小时候读过唐代诗人王建的《新嫁娘词》“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岁月更迭,光阴静走。时代早已在寂寂中悄然走过了千年。可是,于女子而言,嫁衣,却仍意味着人生将开启一段新的旅程,面对全新的一切,打磨青春,接受改变。
小姑是个美丽的女子。说她是美丽的,或许是不准确的,在这座并不时尚的山城里,简洁而明亮的她,或者用时尚来形容更贴切一些。白晰的皮肤、适中、消瘦的身材,大大的眼睛里盛满的是友善的笑意。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口细密紧凑的牙齿,笑起来足够蛊惑人心。
私心里,我对于她的记忆早于她成为我的小姑的日子,那来源于一位远走他乡友人的述说。那述说里有一个男孩儿水晶般纯洁的爱恋,也有着一个女孩儿最初纯洁的美好。
在一个有着大大月亮的夏夜里,在河堤的蝉鸣声中,他和我提起这个后来成为我小姑的女子:“她睡在那里,像一个可爱的瓷娃娃,圆圆的脸庞上似乎还有着笑意,眼睛轻轻的微闭着,睫毛长长的倾着。我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就是那样静静的看着!”
这个男孩儿当时是我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彼时大家都是花季一样的年龄,还不懂得为人世的情愁忧伤。对于所有的美丽都有着一样的崇尚。当时的我虽然无缘见到他所讲述的美丽女孩,却因着那一群男子个个拼了命的点头而对她钦慕不已。华年里第一次对美丽的定义,可能就来源于此吧!
未曾想,命运竞然将我们最统契合在一起,成为了姑嫂!
小城并不很大,终于还是有机会见识让我的兄弟们放在心中呵护得像珍宝一样的女子!那个晚秋的午后,有风吹过我迷蒙的眼。在深秋的风中早已缺失了绿色,光秃秃站在小街上的白杨树寂寞而倔强。那个后来成为我小姑的女孩子一件白西服,一双炽白的靴,短短的裙和着修长的腿。简洁而明亮!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过于招摇和不够安全。她扶着一位老人在深秋的阳光里行走着,静静的看着她的侧影,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我们需要相伴走完一生的岁月。
后来知道,骄傲和美丽如她的女孩,在这座城市和我离得并不远。不到二百米的距离,是一个我记忆中美丽女子与我的间距。
每个清晨,会遇到她和男友吃早饭,在人声嘶鸣叫喊嘈杂的早食摊中,她是那样醒目清晰。她的男友会好脾气的给她买各式半份的早点,侧目看去,她的桌上琳琅满目。刚刚上班的我,还没有那份优越的能力,但却知道了上天对于女人的不公是真实存在的。世上所有的美好,仿若都是给了她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只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行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我知道自己也是美好的,修长的身材,一身制服穿得帅气生风。我也见过很多男子眼睛里如火的目光,只是,却始终在心中惦记着关于她的美好。
她恋爱着,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男孩子为她伤怀,为她轻易的嫁了;为她年少时节纯洁的美好;为她此后不再能见灿烂的笑!
这一天我是记得的,因为她的婚礼,我的友人们,不停的述说。那个春日阳光很好,城市中迷漫着芳香和暖味的气息。已是晚春的季节,阳光足够明亮,行走的男男女女也有着足够的颓迷。她嫁在这样一个晚春阳光四溢的午后。
我们在这一夜里为她祈愿人生一路走好!
或者,机缘是冥冥中注定的东西。美好如她,骄傲如我。会很快的走到了一起。
看到爱人阳光下灿烂的笑容,自觉的放手在这个男人手中。从此牵附起了一生的相约。
第一次相见,她的笑容璀烂却并不明媚。那是个夏日的午后,新婚不到三个月的日子,她却栖在了母亲的怀抱。听着爱人低声诉说着不得已的心痛,我无语低首。我从没有向他讲述小姑于我的青春带来的振憾,那个风中美丽的女子,是记忆里美好的代名,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伤痛,也无法想像我远在千里之外友人们听到这个像花儿一样的女孩儿的哭泣会如何无措?他们,却是舍不得见她有半点蹙眉的呀!那个夜里,我陪着还是男友的爱人静静的坐着,相对无言——
岁月静好,而我们成长。
慢慢的褪却年少的青涩,她和我都在流走的光阴里成长。这个笑起来依然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的女子,不再轻易的流泪,可是,笑容里也不再是阳光溺人般的烂灿,淡淡的忧伤仿若额头上的云采,轻轻的拢在她的眉目之间。原来侵蚀女子美丽的,不仅是岁月,还有生活!
我们开始有冲突,听着她嘶声的喊叫和流泪,我的泪也慢慢的流了下来。真的不是想要让她伤心的呀,这个曾经让我如风景般偷窥的女孩,怎么能够接受她所受到的伤害呢?为这样的结果而愤怒?为那个友人们呵护如玉般的女子在生活中的沦陷感到悲哀?当初那个细心为她准备早点的男子,为何会让她一再的在风中把眼泪风干?我为青春逝去伤怀,也为曾见证的美好消亡而遗憾!我陷落在无以复加的迷茫和困惑之中!
我知道自己的倔强,也知道让爱人为难了!
在一次次亲人离开的泪水中,我终于明白:
人生是原本是一段一段的路,遇上谁,陪伴谁?或者,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事情。她选择了,也坚持了,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不能强求,也不该强求。记忆里的美好只是青春的片段,未来的路需要她自己去走,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不可能承担谁童话实现,期盼于谁都是负担,真心的祝愿才能让她走得更远!
后来的我们,安静的相处着,有相知,也有珍惜!女儿们会嬉闹,也会吵架。
轻轻的,风吹过,一切都在成长!
很想对她说一句:请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只因为:你的笑容曾是我华年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