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趣,童心,山乡情

水趣,童心,山乡情

上世纪七十年代,父母参加了龙岩特钢厂建设,我们一家随着父母来到了闽西北的这座小城市,租住在一个叫新陂的小村庄里。此后,小乡村里留下的童年足迹,藏进了我的记忆中……

井水
那年我八岁,跟着父母租住在村子东头的两间干打垒的平房里,父亲在小屋后门搭了个小厨房,我们一家五口就这样安居下来了。
村子不大,约摸算来不过十来户人家。村东头是片小山林,山上常年生长着葱郁的树木。一条一米见宽的水渠,成天“哗哗”地哼着轻快的小曲儿,从山脚下流过。我家就与这条小渠隔着一个自家的小菜园。清晨,小渠的清唱,伴着山林里忽长忽短、时急时缓的鸟鸣声,煞是好听。
村子中央有一口小水井。初来时,第一次见它,真把我高兴坏了。那天,父亲把我们兄妹俩领到小井旁,递给哥哥一个小小的,系着长绳的铁皮小桶说:“打一桶水看看。”
我心里痒痒的,巴不能自己也试一试身手。哥哥来回晃着绳子,却总不见小桶往下沉。小桶就像个不倒翁似的在水面上晃来荡去。父亲拿过哥哥手中的绳子,只轻轻一抖,小桶“扑”地一声,听话地一歪身子沉了下去。
急得我直喊:“我来!我来!”父亲将水桶提上来,撩起水往我脸上洒。井水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真舒服!我惊喜地叫起来:“哥,是冰水!是冰水嘢!”
父亲笑着说:“傻丫头,井水是冬暖夏凉的。”
“那可以用它做冰水吗?”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在我的记忆里,哥哥总是在大热天里,提着热水瓶,拿着冷饮券到厂部去打冰水。那时,哥哥一进门,我们就急急地问:“什么味儿的?”但不管是什么味儿的,我们都爱喝。冰冰、甜甜的,还带着不同的果香味儿,别提有多美了!
“傻瓜,冰水是机器里做出来的。”哥哥很有见识般地说,“井水怎么能做呢?”当然,哥哥是见过做冰水的机器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井水为什么就冬暖夏凉呢?我很想知道,却没敢问。我可不愿他们再把我当成傻瓜。冬天井水到底有多热?我也很想知道,于是,那个夏天特别期待冬日的到来。

洗碗

村子里没有自来水,每户人家的厨房里都备着一个大口水缸。父亲从房东家里也扛回来了个大水缸。于是,我们兄妹俩就有了每日必做的功课——从水井里打水,灌满水缸。
平日里,小井旁总是热闹的。不时有人担着水桶来小井打水;还有提着小竹篮子,来到井台上洗菜的;小孩子们也喜欢在井台边上嘻闹着;小井附近的人家,有事没事的也总喜欢往小井边上凑着。井台旁的那几块大石头,被磨得铮亮铮亮。我总喜欢抢着石头坐下,用手不停地在上面磨蹭着,光光滑滑的,特别舒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洗碗成了我份内的家务事。然而,我却不愿意到小井台子上去洗,更喜欢独自拎着小竹篮子,到山脚下的小渠边去洗。小渠依山而走,另一边则用石块砌出矮堤。矮堤上长着些不知名的灌木丛,渠旁的绿阴几乎遮盖了整条小渠。堤上有两处供村民洗衣用的场所,修了台阶,还用水泥抹了个比水面高一点儿的平台,容得下两个大人,蹲在台子上洗衣聊天儿。很快,这两处台子就成了我的乐园。
夏日,吃过午饭,父母便要午休一会儿,任我提着小竹篮子出了门。我总是选择上游那个洗衣台子,因为台子边上有一棵大树,小半个台子掩在烈日的树阴下。下了台阶,清凌凌的渠水,诱得我顾不着脱鞋,就急急地跳下渠去。水不深,凉丝丝的。撸起裤腿儿,踮起脚尖儿,勉强能保住裤腿儿不沾水。不过,玩着兴起,就顾不上裤腿儿了。保住裤儿不湿是极难的,横竖干得也快,我便也不十分在意。
我先在渠里上上下下走几个来回,过个玩水的瘾儿。才将碗筷一一拿出,摆在台子上,逐一洗净了,将筷子、汤匙、碟儿先放回篮儿,只留下五六个大小不一的碗儿。我的游戏就此登场了:让倒净了水的空碗一顺儿漂浮在水面上,它们就是我的船队,顺流而下。我则迅速地淌到下游,招呼着我的船队向我驶来。我可是个严格的将领,哪只小船不守纪律,掉了队,我就狠狠地批它一通。而后从头来过,乐此不疲。有时,我还会让大碗驼着小碗,两个、三个、四个……一个个地摞上去,终于最底下的大碗吃不住劲了,漂漂悠悠地往下沉。我便抢手抓住它,不让它沉入渠底。否则,将触底的碗打捞起来,对我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的手臂还不够长)。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每当此时,我便顾不上脚对饭碗的“不恭”了,伸出我的小脚丫子勾起碗往上托,不过,这样的努力极少一次就能成功的。有一回,我正玩在兴头上,突然发现渠底躺着一枚两分的硬币。很快我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洗衣服时,没有掏净口袋。我便用自己的脚拇指夹起了它,心里有了点小小的满足。从此,我的游戏又增加了一个项目——探币。
时间在我的游戏中飞快的流逝,不知有多少次都是母亲打发着哥哥到小渠边把我喊回家。自然我也少不了挨上母亲一顿训斥,然而,当我再一次提着竹篮来到小渠边里,心里装着的又全是自己的快乐世界了……

“高丽参”敲门

我的家在村子的最东头,是一座由三间小屋构成的小平房。最东头的一间,房东留着放农具了。小屋的门前有一块小小的晒谷坪。打开西屋的后门,就是父亲搭建的小厨房。厨房极其简陋,一个大水缸,一个小菜橱,再砌了个小柴灶和一张小小的水泥台子。最原生态的硬土地板,常常被我们扫得不留一点儿尘土。不过,往水缸里倒水时得格外小心。因为,沾了水的硬土地好打滑儿,一不留神定会摔跤。有一回,我们家厨房地板还冒出了颗小笋芽呢!小厨房也有个后门。父亲将劈开斩短的柴火靠着屋后的土墙,整齐地堆放着。母亲还在屋子东头的小渠边上,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园子,种上了茄子、豆角、丝瓜什么的。我们家屋后是一片小竹林,这儿的竹子并不十分粗壮,一丛丛地生长着。竹林间有一条小径,直通往村子北边的公路。哥哥总是带着我们把房前的晒谷坪和屋后的小竹园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如今想来,那时我们家真像是住在景色宜人的小公园里。
夏日的夜晚,人们喜欢聚在井台边上,借着路灯下的一丝幽光闲聊、纳凉;孩子们则愿意跑到村子西头,池塘边上的大晒谷坪上去。那儿,拖拉机房墙头上的路灯,不知带给了孩子们多少夏夜的快乐。记忆中,这便是村子里仅有的两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