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的翅膀

没有脚的翅膀

这两天终于将在网络上叫得很响的《第二次宣言》读完了,仔细想想,作者不愧是号称“天才少女”,居然能够凭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为人类勾画出这般美妙的前景——长生不死,没有任何疾病,拥有无穷的智慧,任何新出生的儿童都可以成为渊博的学者,能够随意地克隆自己,还能够摆脱一切时空的限制,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畅行无阻……
不知作者是真的具有这种真知灼见的能力,特地让读者通过自己的预言提前体会一下那个幸福的未来世界;还是被目前这个单纯追求GDP、升学率和金钱的社会所压迫,才一相情愿地创造(或者说是臆造)出那样一个堪比天堂和极乐世界的“乌托邦”?假如是前者,作者应该是位很了不起的预言家;假如是后者,读者们就不必当真了,把这本“预言”当作“寓言”读读,图个开心也就罢了。
其实,最令我想不通的一个问题,就是未来人类生命的去向。作者倒是很乐观,认为未来的人类最终将战胜一切疾病,并且战胜死亡,将来的人类人人都是长生不死的“仙人”。看来,从秦始皇、汉武帝开始直到雍正皇帝一直苦心追求的长生术,在一个少女作家笔下的未来世界实现了。虽然惜生畏死是人之常情,但我或许是杞人忧天,一个光有人出生,却没有人死亡的世界,不知会不会面临着无穷的拥挤和喧嚣?而且作为自然界的万事万物,有兴必有衰,有生必有灭,这是一个普遍的规律,人类无论如何进化,毕竟依旧是自然界的一个物种,我们可以因势利导地利用自然规律,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摆脱客观规律,特立独行地超脱于自然界之上。
再者,作者似乎对克隆术很追捧,在文章开头便虚拟了一个克隆名人的大聚会,被复制出来的毛泽东、爱因斯坦、孔子、苏格拉底……乃至希特勒,在人民大会堂集体亮相,甚至连时间也“预言”得很准确——2036年,按作者的出生时间推算,那时她也不过56岁,似乎盼望着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场克隆名人聚会的盛大场景(也难说不是一场闹剧)。
不过,说起“克隆”术,大可不必把它想象得神秘兮兮。我们经常能看到,一条断成两截的蚯蚓,会长成两条蚯蚓;从葡萄藤上折下一根枝条,插在泥土里就能长成一棵新的葡萄树。对那些低等的生物来说,大自然赋予它们无性繁殖的本领,这本身就是最成功的克隆术。而作为通过两性繁殖的人类来说,如果孜孜不倦地追求单体繁殖的克隆术,本身就是一种人为的“返祖”现象。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克隆造成的后果了——前几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克隆羊“多丽”,它完全继承了“母本”的所有缺陷,甚至年龄——它一出生,表现出的生理机能实际上就已经是一只中年的羊了,和它的“母亲”(假如还能够叫做“母亲”的话)同龄。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克隆出希特勒,即使能够把他的DNA复制得丝毫不差,但这个“希特勒”如果没有他的“母本”头脑中的那一套纳粹思想,那他还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希特勒”吗?即使克隆学家有这份本事,能够把希特勒的思想全盘复制下来,但德国人还会认同这位克隆的“希特勒”是他们的元首吗?一个没有权柄的“希特勒”,能够成为历史上那个夺去数千万人生命的希特勒吗?
所以,不必把克隆术吹捧的那样神奇。它其实有点儿象鬼故事——某人晚上见到一个阴影,被吓了一大跳,于是众人口耳相传,故事内容再被每个传话的人加工一番,越发显得神秘和恐怖,那完全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至于书中其它的论点,比如未来的人类可以穿越时空,无拘无束地往来于过去和未来;以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大脑中植如电子芯片,就可以瞬间成为最渊博的学者……等等等等,我实在不值得再一一批驳了,这些预言在几十年来的科幻小说和电影中早已经屡见不鲜了。甚至作者关于人类未来那种“仙境”的预言,如果谁有兴趣找到佛经或圣经、古兰经查阅一下,看看其中关于“极乐世界”和“天堂”的描述,似乎也可以找到类似的蓝本。
本书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作者狂批历史上的预言家,仿佛那些人都太保守了,无法描绘出作者笔下那种仙境般的未来世界(或者说是牛吹得不够大)。还有,凡是历史上的名人说错了哪一句预见未来的话,都会被作者抓住小辫子,狠狠地训斥一痛。作者的用意其实很明了——世人皆错我独对。但问题是,作者无论如何揭发那些历史名人过去的错误,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对未来的预言就是正确的。相反,她对历史名人的那种挑剔,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而已,如果过多地指责前人的“先见之误”,无异于我们质问原始部落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茹毛饮血,刀耕火种?”无论任何伟人,都会犯错误,特别是在对未来世界的预测方面,由于局限于当时的科技水平和思想观念,很容易发生偏差或滞后。当然,也有个别预言家的想法很大胆超前,比如在1900年,英国的预言家们普遍认为到了2000年,人们到月球或火星上逛一趟,就向当时出国旅行一样简单;并认为2000年时的人行道,只要你站在上面,它就会自动把你送到目的地。这种预言的想象力是够了,遗憾的是到现在仍然只能停留在科幻小说的层面上。
记得老作家巴金曾经说过:“人不到四十岁,最好不要写长篇小说”,那是因为人生阅历如果太浅薄,不可能对人生和社会有深刻和真实的认识。作为对未来的预言,也不是哗众取宠的信口开河,而是建立在科技、社会、历史、逻辑等诸多学科上的严肃的推理和蠡测,如果一个人不是精通多门学科的“大杂家”,最好还是不要妄自去预测未来。一名年仅二十六岁的“天才少女作家”,敢于对未来做如此大胆的预测,胆量是有了,但不知其中合理的成分有多少。
话说回来,预测未来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件省心的事情——话说得越远越好,反正没有人能够拿出事实和你对质。不过,美国科学家福兰克林的一句话,可以送给这些所谓的“预言家”——“不学无术之辈的想象力,只不过是有翅膀而没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