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篇小说完成之前,我从不去想象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即便仅仅只是想象中的模样。它该穿上怎样华丽的外衣,又或者朴实;运用怎样的技巧,表达什么思想,讲述什么故事。有时候故事在我这里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我只是在语言上下足了功夫,反复去推敲它的艺术性。由此,我对语言的喜爱甚过于故事本身。
然而,在写这一篇我无法准确定义的文字之前,我却开始想象它的样子。正因为它的不可确定性,假如它(《奥斯卡没有眼泪》)是一本畅销书,那么毫无疑问,这也许就是一篇作为点缀的后序;假如它是一篇倍受争议的代表先锋文学(如我所愿)的小说,那么在这里也许我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尽情阐述我思想的精髓。然而它什么也不是,正如我也并非为了表达某些确定的思想而去完成它一样。它仅仅是作为一个短篇存在,甚至都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八月份的时候,我偷偷的在公司里写下了它的开头。故事是怎样形成的已经忘记了,也许起先我是想到了一条狗,继而便决定了要把它叫作奥斯卡。至于褒曼,也仅是作为一个符号存在,没有特定的意义。我喜欢保罗·麦卡特尼,于是“我”就成了保罗·麦卡特尼,甚至小仓优子,甚至柯特·科本。而唯一的例外就是詹姆斯钒畹隆V谒苤且桓鋈诘ㄊ队胫腔塾谝簧淼挠⑿郯愕娜宋铮聿目喔叽螅妒芘讼舶N宜龅模褪蔷×堪延胫杂Φ摹袄蟌”往相反的方向去写,矮小,瘦弱,平凡的不过如此。假如这篇小说有悖论存在,这也许就是仅有的一处。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故事的开头就自己在那里呆着。偶尔我也会去想象接下去该如何发展,但是对我而言,并非努力思考了就能抓住想要的情节。我喜欢在蹲厕的时候阅读,我也喜欢在公交车上思考。当我站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望着外面数不清的大厦,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北京是那么大的一个城市,大到常常让人不知所措。于是我就不停的走,即便明知道前面错误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停下来。我希望在走路的同时可以让自己放松。结果确实放松了,我的思维也跟着停止。
故事也是这样。每每上一句写完了,就不知道后面该怎样接下去。有时候我会羡慕那些写小说一天能写几千字的人,好像他们写作也像说话一样,自由如飞。然而我不行。我太注重语言本身,即使一个句子有时也会考虑很长时间。我不想说我的态度是多么严谨,于此相反,我是一个喜欢随意的人。我放弃结构、故事,至于思想,那不是说出来的。小说有时候和诗歌很像,什么大道理都不要说的太明白,你自己心里明白了就可以。至于别人怎样,偶尔我也会想,写作最终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北京的秋天很短,转眼之间就立冬了。而我始终都无法在这里安定下来。每天路过国贸桥的时候,望着那一间间的写字楼发散出微弱的灯光,白天里那儿簇拥着一堆堆的人头,就像一只只的蚂蚁,为了生活奋斗。有时候我也会渴望自己能够立足其间,在电脑前放上一盆仙人掌,那样我就会知道生命是绿色的,充满生机。一个人并不是缺乏对抗生活的勇气,而是缺乏那样一种契机。老Z找到了,保罗也找了,但是结果呢?对于他们来说,那也许只是一个偶然性。生命中的偶然性有时候太多,有时候又太少,我们无法判断它的正确与否,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适应的问题。我不能回答老Z以及保罗的后来,是继续保持着奋发向上的势头,还是如以前一般萎靡不振。同样的,那也是一种不确定因素。
当奥斯卡死去的时候,我突然获得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并不仅是因为故事的结束。以前我总会让故事里的女人死去,然而这次我选择了用一条狗来代替。死亡并不意味着彻底的解脱,死亡对于自己也许只是一瞬,而对于别人却是永恒的痛苦。生命是无法代替的。当我回过头去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在想自己究竟要表达什么。结果我迷茫了。那么也好,我所要表达的就是一种迷茫,一个人对大都市的迷茫,对爱情的迷茫,甚至对生活本身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