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麻糖

一块麻糖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何喜背着王安石的诗,蹦蹦跳跳穿行在安庆古城的大街小巷,手臂上的铃铛声富有节奏地敲打着春天的阳光,阳光撒在何喜的小脸上,悦动了春的喜庆。
长江之岸的明媚之城安庆新幅条条,爆竹声声,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江风吹过,温暖如春。何喜终于穿上天蓝色的新衣服,那是爸爸在省城参加高考阅卷时给何喜买的,何喜兄弟姐妹八人,何喜老小,是爸爸最心疼的女儿。爸爸给何喜买了新衣服,让何喜的哥哥姐姐们嫉妒了好一阵子,何喜早就想穿上显摆了。可是妈妈坚决不许,说是只有过新年才能穿。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何喜知道要过年了,就迫不及待地嚷着要穿新衣服,妈妈故意开玩笑说:“不行!等7岁上学再穿。姐姐的那么多穿旧了的衣服你先穿着。”听到妈妈这么说,何喜的泪一下就洒了出来。妈妈看着小何喜一脸委屈,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新衣服,穿在了何喜的身上,何喜一下止泪为笑,衣服还没有扣好就想往外跑。妈妈一把把何喜揪回,将何喜的新衣服扣好,然后把何喜的一头乌发编成了一条冲天直辫,用红绳紧紧地扎起,然后把何喜抱到了大衣镜前说:“你看看,镜子里的小公主是谁呀?”
何喜不相信镜子里的小孩是自己:小脑袋高高地昂起,黑色的长辫向上直立,长辫上的红头绳鲜艳夺目,长辫下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上镶嵌了一双星星般闪亮的大眼睛,笔直的鼻子下樱桃小嘴唇红齿白;蓝色的呢子大衣仿佛是专门制作的,穿在镜子里的小女孩身上合体而高贵,让女孩的身体亭亭玉立起来。何喜兴奋极了,掉头跑出了自己家。
何喜在安庆城的街上穿行着,她在向安庆城宣告:我穿上了新衣服了。
“这个女孩真漂亮,长大了,新郎一定是将军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看见了穿着蓝色新衣的何喜,不由自主地惊叹起来。一群少女看见了何喜,羡慕嫉妒恨,小声说:“看,这么小丫头片子这么拽!”何喜隐隐约约感觉到街道上的人们都在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把头昂得高高的,胸脯挺立,在街道上迈着轻盈的步子,自豪地穿行着臭美着。
日头渐渐斜向了西面,街上的爆竹声渐已疲倦。何喜不知在街上穿行了多少个来回,幸福早已溢满了整个街道。何喜几乎让所有的小朋友看见了自己的新衣服,细细地想了一遍,发现还没见到淳淳。
淳淳住在何喜的隔壁,平时就爱在何喜面前显摆自己。何喜非要让淳淳看看,自己也有新衣服了,并且是多么的漂亮。跑了一天也没有见到淳淳,何喜很失落,她抬头一看,看看日头要落下去了,便忍不住了,直接闯入了淳淳家,刚进门就一头撞到了一个软乎乎的棉絮上。何喜仰首一瞧,面前站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奶奶,头上包着花围巾,眉毛斜插在黑黑的脸上,鼻梁太陷几乎和脸颊骨齐平,干瘪的嘴唇夸张地张合着,牙齿几乎脱落光了,留下的牙床让何喜感觉像长江的堤坝,弯曲得硬朗。
“老奶奶,你是谁?怎么在淳淳家?”何喜稚嫩的声音让老奶奶一惊,老奶奶反问道:“你是谁?”
“连我都不知道!我爸爸是何老师。”何喜不屑地回答。
“到我们家来干什么?”老奶奶继续追问。
“我找淳淳。”何喜扯开嗓子喊了两声:“淳淳!淳淳!”
“淳淳不在家,我是淳淳的奶奶,刚从乡下的老家来。你进来坐坐吧!”老奶奶把何喜叫道屋里,然后从门后的一个破旧的黑色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碎花布口袋,解开口袋上的细麻绳,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条长长的东西,形似团花,色白如霜,上面粘着很多白色的芝麻。老奶奶把它拿到何喜的面前,让何喜闻闻。何喜轻轻地吸吸,芝麻的香味一下沁入心扉。
“什么东西?”何喜好奇地问。
“老家的麻糖。想不想尝尝。”老奶奶笑着问何喜,何喜点点头,猛然间感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老奶奶拿出一个锥形的刀,用小锤子在刀背上敲了一下,一块碎麻糖从主体上脱落下来。老奶奶拿起碎麻糖放在了何喜的嘴里,把剩下的麻糖放进了碎花布口袋。
何喜用舌头舔舔碎麻糖,然后嚼碎,顿时,麻糖香甜溢满了何喜的口腔,几分钟后,甜香依然,回味无穷。
“漂亮的小姑娘,好吃吗?”
何喜点了点头,两眼紧紧地盯着碎花布口袋。
老奶奶把手伸进碎花布口袋拿出了那块被敲过的麻糖,然后又敲出一小块放在何喜的嘴里说:“这是最后一块了,这些麻糖是我从乡下带来的,想卖点钱,过年花呀!”
何喜满嘴甜香,几分钟后,香味渐渐淡去,只留下源源不断的唾液。何喜还是紧紧地盯着碎花布口袋。只见老奶奶拾起桌上的细麻绳要把碎花布口袋扎起。
“老奶奶,让我再看看麻糖吧!”
“你有钱吗?我卖给你一搭块。”
何喜摇摇头,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碎花布口袋上的细麻绳。
老奶奶连忙抓住了何喜的手,一下碰响了何喜手臂上铃铛的响声。老奶奶把何喜的手臂拿起,眼睛一下发亮了。何喜手臂上的铃铛闪闪发光,是用三股黄金细条和一条白银细条拧成的圈套起的,很漂亮很工艺,一定很值钱。
“还想不想吃麻糖?”
看着碎花布口袋,何喜点了点头。
“那用你的手镯换好吗?”老奶奶又问。
何喜把口腔里的唾液咽了下去,麻利地把铃铛从手臂上捋了下来,交个了老奶奶。老奶奶拿起铃铛对着窗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从黄金反射的光晃了老奶奶的老眼,老奶奶连忙把铃铛放在了正屋茶几的小抽屉里。然后从碎花布口袋拿出了一整条麻花状的麻糖交给了翘首仰望的何喜。
何喜接过麻糖,急忙放在了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麻糖的甜香一下溢满了何喜的口腔,直接通过神经枢纽传给了大脑皮层,何喜幸福极了,一路跳着跑回家里。
何喜偷偷地跑进厨房,把黑麻糖切成了10份,把分量最重的分给了小姐、小哥,其他的都给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何喜心里想,如果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是尝一尝这样的麻糖,和自己一样的幸福,那是多么幸福呀!
何喜高高兴兴地跑到家的厅屋,厅屋中只有小姐一个人,见到何喜,生气不理她。何喜知道,自己穿上了新衣服,小姐没有新衣服,她在妒忌自己。何喜连忙把麻糖递给了小姐,其余的包好放在一个口袋里,等其他哥哥姐姐们回来了以后分给他们。小姐和小哥是妈妈40岁后生的,离何喜年龄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