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女人的最后期限

未婚女人的最后期限

大年初四,正是万家团圆的时刻,一佳穿着红色的驼绒大衣站在杨柳河畔,象那河岸路灯下悬挂着的那排大红的灯笼一样,显得格外的抢眼。天上下着雪,雪不甚大,也没有一丝风,任那雪花飘摇着落下,轻柔地在地上、房上、树上积起一层白色的棉毯。多么难得的时刻啊,一年四季,也许只有此时才不会有人光顾这里,来破坏这大自然的杰作。就连一佳刚刚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也已经被不断落下的雪覆盖了。这里是属于她的,这是上天独为她装扮起来的。她这样想着。但在此时,她仍然感到心底的一丝凄凉。新的一年又开始了,生命的足迹将走向何方?她感觉自己象一个上满发条的时钟,但指针却是静止的。她任由岁月的车轮将她一直拖向衰老、死亡,发条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铜烂铁。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很冷,尽管一直插在衣兜里。她经常会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冷,因为她听别人讲,没有人关心的人的手就会冰一般的冷。
过了这个年,她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对于一个未婚女人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意味,但在常人的眼里,至少应该结婚了吧。正月里,正是亲戚朋友相互窜门的时候,她是为了逃避亲戚朋友们的“关心”才跑出来的。
三十岁又算得了什么呢?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三、四十岁还没结婚的青年男女不是很普遍吗?她经常这样为自己辩解。但这是中国北方的一座小城,这条理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在她的同伴中,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孩子都已经上了小学了。
未婚的女孩子是最惧怕三十岁的,那就象一个槛,过了这个槛就不再年轻了。如果在这个槛到来之前还没有结婚的话,再找婆家就难了。在这座小城里,这似乎成了一条定律。
在一佳的同事里面,就有一个惧怕三十岁的女人。也许除了主管人事工作的赵老师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大年纪了。今年二十九岁,明年二十九岁,后年还是二十九岁,最后把大家都搞糊涂了。所以,人们就送了她一个外号——永远二十九岁的女人。直到她结婚的那年,人们才揭开谜底,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她经常对人讲,女人必须在三十岁之前嫁掉自己,不然就会很难熬。幸亏她嫁了出去,不然她都准备要出家当尼姑去了。
“女人三十真的那么可怕吗?”一佳这样想着,“也许都是唬人的吧。我不就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你看那飘飞的雪花,还不是一样的美丽?”
想到这里,她突然高兴起来,她的笑比那大红的灯笼还要灿烂。

一佳并不是因为厌恶婚姻,或是惧怕婚姻什么的才不走进婚姻的,又有哪个女人不是对婚姻充满幻想呢?但她的爱情迟迟没有来临,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走进婚姻的前提是那种让她为之“颤动”的爱情,没有那份爱情,就是八抬大轿也抬不动她。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结过婚的人,包括她的父母,在劝她的时候都说。婚姻就是那么回事,结婚之前是风花雪月的爱情,结了婚之后便只剩下柴米油盐。爱情毕竟是短暂的,维持几十年的是柴米油盐的生活,所以,别抱幻想,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幸福美满地走完这一生。
难道他们结婚这许多年体会到的就是这个?难以置信的婚姻。
从一佳大学毕业那年起,她每年都要相十几次亲,处的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一个月,有些在她父母看来是极优秀的,但她却以一句“没感觉”轻而易举的结束。她并不是有意搪塞,在她心里,的确没有体会到那种“颤动”的爱情的感觉。但她的年龄逐渐大了,那种“颤动”的感觉却仿佛离她越来越远。她的父母说,那只是她单纯的幻想而已,只有小孩子才会耽于这种幻想不能自拔,而她已经是快三十的女人了。所以,父母就威胁她,如果她再不结婚,就切断她的经济来源。而她却说,如果他们再逼她,她就离家出走,让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她使用的是天下所有儿女最厉害的杀手锏,没有哪对父母会不屈服。
于是,她仿佛卸去了一个大包袱,没有父母的逼迫,她便可以自由地等待那种“颤动”的感觉的来临。她相信自己一定会等到。

她今年三十岁,难道这三十年来真的就没有让她为之颤动的爱情吗?她开始细数这三十年。
她曾经爱过一个叫做雨晨的男孩子。说来惭愧,因为那时她还小,雨晨只是一个和她同在一所幼儿园里读书的同伴。
雨晨是全幼儿园公认的最帅的男孩儿,而且学习也是最好的,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他。一佳对他充满了爱慕之情。她天天盼望着能和他同桌;做游戏的时候她总是希望能够和他分到一个小组;他回答问题结束的时候她会使劲地为他鼓掌……她多么想通过这些事情引起他的注意啊!有时候,雨晨和别的女孩子太过热情,她还会感到失望,甚至一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都说争风吃醋是大人们的事儿,但她在那个时候就是个小醋坛子。
突然有一天,一佳不知怎么的,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的父母,她说她喜欢她们幼儿园里的一个小男孩。从那天起,她便有了倾诉的对象。每天回到家里,她都会将雨晨的故事讲给她的父母听。但她的父母却不是保守秘密的人,每逢有亲戚朋友来,父母就大声的问她,一佳长大了要和谁结婚呀?于是她就赶紧红着脸跑过去用手捂住他们的嘴。但当父母泄露了秘密后,她又忍不住向客人讲述起雨晨的故事来。她觉得她是自豪的,她的选择是值得炫耀的。
当她上一年级的时候,雨晨随父母去了南方,从此杳无音信。为此,一佳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的爱便象一块伤疤一样在她的内心留下了永恒的印记。然后是平淡的小学、初中,再也没有爱情的“颤动”的感觉。
雨晨仿佛是她儿时最美的梦,但在她们幼小的心灵中,虚幻的,却并不一定是不真实的。

在她念高中的时候,又有一个男孩走进她的梦里。他叫江南,他的长相象他的名字一样秀气。看见他,一佳便会想起雨晨。她只记得雨晨小时候的样子,也许此时的他也应该象江南一样长成帅气的小伙子了吧。
江南和她同一个年级,却在不同的班。他喜欢打篮球,经常穿着白色的背心短裤出现在运动场上。一佳总在这个时候从班级的窗口注视着他的身影。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就象他奔跑的脚步一样。那种沉默了许多年的“颤动”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感到那是她童年的梦的延续。雨晨就是江南,江南就是雨晨。
她曾无数次想要认识江南,和他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