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的喜好,是最难捉摸的;尤其是它的脾性,比寻常人的更显得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本来一直晴空万里的天气,没来由地就变得阴沉起来;雷声隆隆,老天爷咳嗽声不断,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般;山风呼啸,吹得人心里发凉,不知道老天爷要耍什么小性子。空气也随之改变,很有山雨欲来的态势。
山路之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屹立于风中。山风将两人的衣角吹得咧咧作响,两人脸上的坚定却依旧像山一样不可动摇,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高个子的那位精赤着上身,露出鼓鼓的肌肉,拳头握起来咯吱咯吱的响,淡淡的青气在他的全身上下缓缓流动着,显然是内功高手。
世人相传,高个子大汉的内功出于少林,修为虽然不是少林第一,闯祸却绝对是天下无双;但他自己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少林弟子。
高个子大汉一生纵横江湖、横行无忌,多年来鲜逢敌手;唯一的失意,乃是败在“北湘剑神”手里,而且是连续三次!
另一位身穿白衣、书生模样,面临着如此恶劣的天气仍是表不变,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在乎。
就算你骂他两句,他好像也不在乎。但如果你真的骂了他、哪怕只是背后骂,你的好运就走到头了,许多人甚至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白衣书生风流倜傥,看得出来曾经是个很受女人欢迎的人;倘若不是脸上的一道疤痕,现在也一定很受女人欢迎。
那道改变了他一生的疤痕,也是拜“北湘剑神”所赐。
两人都是很沉得住气的人;但一提起“北湘剑神”,两人的脸色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改变。
不但他们会变,所有听到这个名号的人都会变。
因为“北湘剑神”是数百年以来,成名最早、修为最高、杀灭魔道最多的一个人!
他虽然师从小门派、练的是寻常心法,修为的高深却令天下所有武林世家的人都望尘莫及。在四大魔教里,高手如云,尤以各自的教主为尊;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三位教主曾败在他的手里;他说不买账就不买账,连少林方丈和武当长老都得让其三分。
“北湘剑神”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就像是天空云端翱翔的龙,虽然每个人都听说过它并且相信它的存在,得以窥见真颜的人却很少。大家只知道,无论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如果遇上他,只有低头臣服这一条路可走。
幸好,这个传说就快要结束了;今天,就是激动人心的那一天。
“那家伙的修为很高,我承认。但他毕竟也是人,也是血肉凡胎。”白衣书生淡淡地说:“中了我的‘万虫烈毒’,又硬挨了你的两记‘金刚开山掌’,这次他绝对是跑不远的。”
白衣书生的话里充满了自信。
……
大雨滂沱。
两人依旧奔跑于山间,寻找那应该存在却不见踪影的人。
他俩虽则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无法和大自然相抗,身上的热气也早已消失,衣裳已经全都湿透;前仆后继的雨点却还在不客气地侵袭着两人,故意消磨着两人的耐心和希望。
这场大雨冲刷走了天地间的一切,包括行走的脚印。
高个子大汉终于按耐不住,责问起来:“怎么搞的?你不是很有把握吗?”
白衣书生道:“你放心,他走不远的。”
“你说得倒轻松。既然走不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追上他?”
“你别忘了,他的轻功卓绝。”白衣书生依旧自信地说:“这条山路是最近的捷径。毕竟他的伤很重、急于摆脱我们的追踪,一定会走这条路的。”
高个子大汉嗤之以鼻:“你怎么那么肯定?”
白衣书生指了指头:“用脑子想想都应该知道。我的判断,从来都没有错过。”
高个子大汉冷笑一声。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都可以佩服,就是不佩服知识和头脑;他还不是完全不需要头脑、只凭蛮力,一样爬到现在这样的位置上来。
如果不是无法可想,他当场就将白衣书生给格杀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没有怕过谁,除了“北湘剑神”。
……
半山腰,密林,茅草屋。
老谷身上穿着套又脏又破的粗布衣服,佝偻着腰、咳嗽着,战战兢兢地扶着屋内的桌椅,慢慢地走向门口。
他已经老了,只喜欢风和日丽的天气,而讨厌这种刮风下雨的日子;每当这种鬼天气,他身上的关节和眼前的茅屋都提醒自己过的是贫穷的鬼日子。
像今天,屋外鸡舍里的母鸡们又在那里鬼叫个不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趁雨来偷鸡。
该死的黄鼠狼,专门盯着穷人来欺负;老谷发誓,一定要将天底下所有的黄鼠狼赶尽杀绝,为自己的母鸡们报仇雪恨!
他的誓言并没有实现——
就在他距离门口还有三五步的时候,本来破烂的柴门忽然腐朽脱落,裂成好几十块碎片。
风雨之中,出现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将老谷完全覆盖在其中;老谷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色,但从语气里也听得出是来者不善。
“喂!老家伙!”
先开口的,是虎背熊腰的高个子大汉。
另一位白衣书生一句话都没有问,只是在屋子里转着,敲敲这里、看看那里。
老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柴门的碎片来看。
“老家伙,我在问你呀!”
高个子大汉一怒之下,单手握住老谷的脖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老谷提在半空。
老谷的脸憋得通红,表情茫然,眼睛却还是盯着地上门的碎片,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怕。
“老家伙,你知道吗?我现在要你的命,和捏死臭虫一样的容易。”
高个子大汉冷笑着说,手上加大了力度。
他的威胁,却只换来老谷“哦”的一声回答。
“我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
“哦——”
“说!”
“哦。”
“哦、哦、哦——难道你是个哑巴、就只会说‘哦’?难道你不怕死?”
高个子大汉吼叫着,震得整间屋子摇摇欲坠,手上又要加力;这次,老谷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结果,老谷并没有死;原因很简单,一只手将老谷挽救回来。
那是一只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