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和一个女人有关

毕业,和一个女人有关

<一>
我在脸上涂了一些泡沫,然后按照说明书上的吩咐,等待五分钟。
于是在窗户边站着,利用四楼的优势,俯视底下的人和树。一点不在乎有人会看到我这种滑稽的模样。真想不通到现在这种时候了,还有哪个男人像我一样地对刮胡子那么郑重其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一些胡茬像庄稼一样茁壮地生长在嘴上,心里就萌生了一种恐慌,像是忽然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的那种感觉……等把胡子刮得很干净以后,摸着光洁的下巴,看着皮肤上透出的那种青色的光泽,我又忽然感到:其实什么都未曾失去。
<二>
今天是一个尴尬的日子。
从出门的时候,她就有一种预感。尽管这种预感对女人来说,其实就是某种犀利的暗示。然而,她却故意地忽视了。出门的时候,她紧紧地捏着拳头,像是赶着要去把谁海揍一顿。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水壶。
她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在白花花热辣辣的阳光里,宁愿去看路边的树也不正眼看一下那些举着伞的女孩子们。她觉得她们愚蠢透顶,她们把皮肤保养得很好的后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四面八方涌来的男人,都急切地要同她们发生爱情,而她们只能选择一个,其他的男人,便会像来时一样汹涌地散去。
她觉得心情如此暴躁的原因只是和天气有关,她一点也不介意被晒成多黑,只是觉得不该让她这么的汗流浃背。
她在半路上拍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个人转过来一张布满雀斑的脸,这张脸随即变得茫然起来。她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这是去打水。于是她觉得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好就只认真地做一件事情。这是很小的时候妈妈常给她讲的一句话,后来长大了她就很佩服妈妈那种一辈子自始至终的理智,她的理解是:理智就是理性和智慧的组合。妈妈靠着那份理智把她很好的抚养成人。遗憾的是,在她终于长到这种飞扬跋扈的年纪的时候。在她经济上完全独立并开始源源不断地寄钱给妈妈的时候,妈妈有一天忽然晕倒了,而且再也没有醒过来……
后来她发现,所有坚强的女人都容易患上心脏病,然后忽然地死去。
她的尴尬并不是认错了一个男人,而是她毫无预备的被开水给烫了。水壶爆炸的声音很响,她往四周看,人们的目光却纷纷投向她这处。她低头看才知道是自己的水壶炸了,她的一条腿上沾满了破碎的玻璃渣子,她只觉得麻麻的,并没有疼的感觉。玻璃渣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她对路人投过来的目光表示反感,他们只是有点同情的看她,并没有些什么其他的表示,好像周围的区域迅速的形成一个无声的黑白电影片段:人们只是路过,只是张着嘴却没有任何声音,连麻雀——平时总在路上跳个没完的那种小东西,也静静的站在柳树枝上,侧着脑袋看她。
她很快出现在医务室的长椅子上,原本以为伤成这样应该可以在医务室仅有的几张床上美美的躺一下午的,好好享受一下空调吹出来的风。她才不管什么酒精不酒精的味道呢……然而她现在只能坐在椅子上,里间的床上死死的躺满了一些昏迷不醒的人(也许是睡着了)。医生没等她开口就拿来一瓶治烫伤的药,吩咐她回去该怎么用,她还想问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医生却跟她说:“你的头发真长,还长得这么好。”他甚至还顺势摸了一下。另几个医生也趁机搭话说:
就是啊,我也想过留那么长的,可老长出岔儿来……
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可麻烦了。
就是啊,这么长的话能卖个二百来块呢,我一个朋友就专门收头发的……
就这四个人却有七嘴八舌的阵仗,她尽管让她们说,由着他们去羡慕,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给我拿点钱过来……在医务室,……没事,被开水烫了……”
几分钟后,医务室闯进来一个姑娘,摸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脸,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她伸出脚丫子说:“在这呢。”那姑娘观察了半天伤势,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你怎么不哭啊?要是我早就哭死了,疼不疼啊?”
回宿舍的路上,姑娘扶着她。她们在医务室待着的几个小时里,天气像做了个面膜:出来的时候,有风徐徐吹来,天上是大朵大朵浓厚的白云,总之是清新爽洁起来了。姑娘说:“要不叫他出来背你回去吧,我反正是背不动你的……”她忽然愣了一下,想起来今天把别人当成他认错了,也想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他的面了,她在心里犹豫着。
姑娘又继续说:“别不好意思啊,他挺有经验的哩,听说背个女人能从山腰背到山顶。”
她瞪了那姑娘一眼。
她忽然就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事情……这种想念紧跟着又变成了许多的悬念,让她那么的失落。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她都是不了解的。她任凭他爱出现就出现,爱消失就消失,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隔着一个年级,维持着一种边缘恋人的关系。边缘的意思就是不浓不淡,就是尴尬的暧昧着,就是说不清楚。她还不如身边这位姑娘了解他呢,好歹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操同一种方言。
<三>
自从她爸爸抛弃她们母女俩,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就觉得这个世上的男人都无药可救了。他们要么一辈子没钱没本事,要么有了点钱就变得不可一世。她一点不觉得这是一种偏激。况且男人们占领了整个世界,为所欲为,难道还不许女人偏激一下么。
女人天生就有偏激的权利。
她深信剑走偏锋才是王道。从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决心这么偏激的过一辈子。从那时候起她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女人看待,她不让自己像别的女生一样有任何单纯可爱的机会,她在学校外面做着几分兼职,在她的包包里,永远装着最新款的化妆品和最新的考研资料。她对宿舍里几个灰头土脸的丫头说:她要美丽地去考研。
他却是她的一个意外,一个心腹大患。
他有点瘦但很结实,她摸过他的胸膛,见过他在游泳池里像鲸鱼一样的激起大片水花。他的左手背上有一块酷似闪电的伤疤,他说那是他的“六扇门”的标志。他的右眼完全看不见东西,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忧郁无比的摆设。左眼就很现实,现实到如果他饿了里面就会显现出类似一碗饭的影状。她于是常常在他的左眼里解读到一些准确的信息。例如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右眼一如既往的忧郁着,左眼却告诉他,他想要一个拥抱……一支蜡烛在里面温柔的跃动,她一直往后退,直到靠在墙上,还是觉得站不安稳,他把她一把揽进怀里,她才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