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唤伊人

朝朝暮暮唤伊人


那一天,所有长乐宫里的奴仆都哭了。城里刮了一场有史以来的飓风,我听到了您的哭泣,由近到远,由远到近。
我拼尽所有的力气不去落泪,但是我的眼角怎么也包不住汹涌的泪水,一直落,一直流。
风暖,日高,鸟声碎,花影重。
华丽宏伟的宫墙内,几处凄凉,几处繁华。
我站在长乐宫外雕金的木台上,远远地遥望着您,我不哭不闹,只倍感寒凉和绝望,我开始相信您说的话,越是深爱,便是失去的来临。
我最终失去了您,娘。
简阳把我藏在长乐宫的地下室里,并且悄悄的警告我:“你娘是为了代替你才被那些后宫害死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别再哭了。”
不想我更加委屈了:“我看不下去娘一直被欺负所以才把慧妃推进河的,这不是我们的错!!而且,而且,我怎么知道慧妃不会游泳。”
简阳蹙着眉头伸手捂着我的嘴,微微蹙眉:“你这个十岁的小屁孩懂什么?你娘是失宠的妃子,而你得罪的又是最近最受宠的慧妃,这皇帝怪罪下来,你和你娘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抱住简阳的腰,落寞极了:“简阳哥哥,那你说我怎么办?我也已经是被废的公主,即将就要被逐出宫的。”
简阳比我长七岁,是将军家的长子,从小,我便一直赖着他带着我玩,而今,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出宫之后好好地活着,我乡下有个亲戚,一直没有孩子,到时候,你去找他。然后好好的过日子。”你当时是那样镇定的说,却让我好生感动。
直到很久以后,我再回到长乐宫里,从天黑坐到天明,反复思考你的这句话。
在你的精心准备下,我毅然选择离开长乐宫,离开这座城,离开你。
而你,却不曾想到来看我。
见到你的亲戚,我很庆喜这是一对很和蔼的中年夫妇,他们满眼笑容的接纳了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我以为,自此之后,我都可以那么快快乐乐的生活,远离后宫,远离战争,远离喧嚣。
我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


不过一切都是枉然。
八年后,爹因为失手松了一匹受了惊的马把本来要精选到紫灵国的十一位良人之一,昭黎在后山撞成重伤,那个时候他成天以泪洗面,以为会连累娘亲和我一起受到酷刑,却没想到,待一位公公见到我时,居然变了主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紫玉。”我说。自从跟随了现在的爹娘后,我便改了姓名,这几年来,对于以前自己的皇室姓名,早已经有些陌生。
“你能代替昭黎前往紫灵国吗?这样,你爹的罪就免了。”话语间,公公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脸上游移。
想起爹的男儿泪,我淡笑:“可以。”
公公拍手叫好:“行,从此以后,你便叫做昭黎。”
说完,我起身跪拜在了他的面前道谢,我清楚的听见了爹娘那短短的抽泣。
……
那是一个华丽盛大的王朝,玄鸟高歌,万世升平。太阳炙热的光芒,如佛祖洒下的尘埃,灼灼耀眼。
我坐在马车里拉开布帘,抬起头注视天边的云,我好像听见了大地树木的声音,而简阳你此时,已经是皇上身边赫赫大名的御林护卫之一。
现在,你便是护送我们十一位良人的将军。
当你伸出手扶我上马车时,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惊讶和恍惚,我听见你假装淡定的问我:“这位良人叫什么名字?”
我莞尔:“昭黎,将军。”
我看你有过一闪而过的失落,我想,从始自终,原来你都是记得我的。
在大殿上,我见到了紫灵国刚登基为王的皇子,千落。
千落的面庞是那么的白皙,无论是他的眉,眼,鼻,嘴还是轮廓,都像是山水画里走出的仙子一般,让人失了魂,落了魄。他就是紫灵国的王,年轻,霸气。
紫灵国的城墙,柱子还是后花园都与自己幻想中的大不一样,宛如走进了一座花都,美的都不真实。
群臣跪叩,我与其余的十位良人也一同跪了下去。拜见吴王,我们齐声说。
千落走下台路过垂首的我,弯腰伸手抬起了在我身侧一位良人的尖下巴,我听见了他如泉水般清澈悦耳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今日,朕赐封你为美人如何?”
“妾身名叫云柯,谢皇上加封。”云柯难掩激动,面容通红,我跪在一边,不意外然。
回到被安排的房间,我越发的想念起远在乡下的夫妇,还有,死在后宫之争里的娘。
命运是上天注定,你逃不走,也跑不开,如同我再次卷进了后宫一样。
入夜的紫灵国,有些冷清,有些煽情。廊前是来来回回的太监和宫女,惹我的有些心烦。
透着幽微灯火里,我走到了后花园的一片湖水旁,看着水里月光照着我泛起的倒影,心底越发的悲悯起来。
我拿过来时提着的木桶,里面是几尾绚烂妖娆的红鲤,湖面涟漪轻荡,水边刚走了一些放生还愿的宫人们,我淡淡的笑,默默合掌,睁开眼时,千落已经一袭青色锦袍的站在了我的身边。
他亦俯身,我却不知他许了什么愿,就这样茫然无着的,与他一起将那两尾红鲤放入水中,水面上有一盏盏河灯,印着水光,天色暗下来。
风静静吹拂,我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异常俊美的男子:“皇上原来也有这样的好兴致。”
千落温默一笑:“你也是今天被选来的良人?”
我轻轻点头:“是的。”
千落无意识的摇了摇手中的乌骨折扇:“你长得如此美貌,朕怎么在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呢?”
我淡言:“那个时候,皇上的心思都被云美人给勾的去了吧。”
千落将折扇哗啦一拢,笑意盈盈:“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眉顺眼:“妾身名叫昭黎。皇上可别忘了。”
花园里的花一瓣一瓣纷纷洒在我和千落的肩上,他掠开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拉平了我的玉色缎子衫,怜爱而笑:“昭黎真是个惹人爱怜的女子。”
我不再做声,拉过千落的手来到我的寝宫,我坐在席前专心埋头抚琴,他也不甘落后的提笛吹奏,我们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而我的心底也泛起了浅浅的波澜。
再一回神,我已经躺倒在了千落的怀里,他的动作温柔,却不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