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七月时节,幽云国皇宫中摇曳着连天的花海,浅蓝色吞噬了一切,像是有无数的巨浪层层叠叠的卷过来,整座皇宫都淹没在这种浅蓝色的花朵下,只有画阁雕廊的飞檐在影影绰绰间显现,花香在幽云国都城云州的上空氤氲成轻薄的淡雾。偶尔飘过一阵细雨,枝头的花儿仿佛在轻声梦呓般歌唱。
花的名字叫雪殇,一生只开一次,一旦花开便永远不败。幽云国皇宫中的雪殇是上一代皇帝在登基那天亲手种下的,之后那株雪殇的种子随风飘散在了幽云国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于是,第二年,皇宫里便长满了雪殇。只是,那些雪殇从未开放过,谁也没有见过它的花儿是什么样子的。老皇帝登基三年后,皇后诞下龙子,取名为,离焰。离焰出生的那天,像是神迹一样,整座皇宫的雪殇不约而同地绽放。一直到离焰成为太子,到离焰登基,到现在,那些雪殇还是不知疲倦地盛开着,像是,在讲述一个遥遥无期的等待,绵延成了无边的寂寞。
“皇上。”黑衣人从雪殇之中现身向斑驳蓝色中的白衣少年行礼。
“将军回来了。”离焰手握玉壶向杯中斟酒,酒面漾起的波纹同他眼底泛着波光的涟漪一起荡漾开来,“怎么样,萧如雄准备让谁来和亲。”
“回禀皇上,凉国共有五位公主,如今只有四公主萧沐影和五公主萧沐飖尚未婚嫁。萧如雄大概是知道萧沐飖早已心有所属,所以选定的和亲对象是四公主萧沐影。”
“心有所属。”年轻的皇并不理会将军其他的话,自顾自地把玩着这四个字然后嘴角晕散出轻淡的笑意。
“是,好像是叫司徒凌越。”
“是么。”离焰的语气里充斥着惊讶但他的眉眼之间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的神色。风袭过来离焰的长袍发出飒飒的声响,将军抬头,看见离焰冰冷挺直的背影在雪殇之间格外明亮。“你告诉萧如雄,幽云国要的是萧沐飖,否则——”他没有再说下去,端起酒杯送至唇边,于是酒香淹没了那似有似无的笑意。雪殇轻微摇晃着似一个曼妙的女子在歌舞。
“哥。”湛羽公主待将军走后到石桌前坐下,“哥,这么做你不后悔么?”湛羽把玩着一朵从树上摘下的雪殇,四瓣花瓣上泫然的露珠犹如眼泪一般晶莹。不过湛羽知道她的哥哥不会流泪,从生下来那一天,离焰就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他难过的时候皇宫里的雪殇就会像冬季里的雪一样纷纷扬扬地飘洒,无休无止的忧伤会让整个皇宫笼罩在寂静之中。湛羽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因为她曾仰头看见过,铺天盖地的花瓣以最缓慢的速度飘落到地上覆盖了整片的土地,而头顶那些雪殇依然浓郁的不见天空,湛羽就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泪。那些落到她手中的花瓣也变成了泪水从指尖滑落。
贰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随行侍女唤醒昏迷中的萧沐飖告诉她和亲队伍已经到达云州城了,护卫将军说,明天幽云国的迎亲队伍就会来接公主进宫。萧沐飖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丝绝望的笑,如同花朵凋落前低吟的那曲诀别,犀利地刺进胸口那跳动的地方。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身青衣的司徒凌越倒在护卫将军的剑下,血,从胸口流淌成夕阳焚烧过的天际,被染红的枯草还有遥远遥远处卷起的黄沙,带血的花,凄凉的绽开一段终结在异域的爱情。风,还有淡淡的血腥……
眼泪滴落在这火红嫁衣的裙摆之上无力地晕散开来,略施脂粉的脸庞上那刻骨的悲痛美如夕阳,惨淡,萧杀。萧沐飖提起裙摆缓慢地走出驿站,脸上,带着笑。从驿站开始,幽云国的迎亲队伍:三千士兵,一千侍女还有两千乐师列在两侧直到幽云皇宫大殿前。前来迎接的是幽云皇最疼爱的皇妹湛羽公主和昱廷驸马。凉国的护卫将军同士兵单膝而跪目送着萧沐飖登上幽云皇准备的玉辇,缓缓而去。
萧沐飖闭着眼睛听到马蹄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凄凉的一笑,是到皇宫了吧,凌越,我就要到了呢。侍女将萧沐飖扶下玉辇,她踩在红毯之上,朝不远处浅蓝色花影中的白色背影走过去。
红毯尽头,她朝他款身施礼,他转身向她伸出手。萧沐飖抬起头,看见眼前这个少年清澈深沉如夜色的明眸还有那如笼罩在花间晨雾一般的笑容,身后那片雪殇热烈得恍若隔世。她递过手去,对他笑。他握住她的手说,公主请起。她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天昏地暗,全身没有了一丝力量,倒在了他怀中。
落雪宫里萧沐飖昏迷在凤榻之上,榻前跪了一地束手无策的御医。离焰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不知悲喜的雪殇,眉头轻皱。
“皇上,萧公主她,是中毒,只是这毒,臣等解不了。”
“推出去。”离焰面无表情地转身,“斩了。”没有人敢为那个御医求情,因为求情的下场可想而知。“她是皇妃不是萧公主。无论用什么方法,治好她,否则……”离焰之后的眼神像是寒冰,犀利地刺下来,强大到无法仰视。
叁
第一丝阳光跃进窗内,从昏厥中醒来的萧沐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大片大片盛开的浅蓝色花朵,在凉国,从来就没有蓝色的花朵。她听说过幽云国这种浅蓝色的雪殇,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遮天蔽日的样子,像是又一层天空。轻微的声响,她知道是离焰,因为脚步声里都带着冷漠。萧沐飖抬眼望去仿佛一条荆棘狠狠抽打在伤痕累累的心上,离焰身后的紫衣少年,他的身形,他的气质,像极了她魂牵梦萦的司徒凌越。
紫衣少年走到凤榻前单膝而跪:“皇妃,微臣佚水泓,前来为皇妃治病。”萧沐飖眼底的希望被漫上的绝望淹没,终究不是凌越,怎么会是凌越,她亲眼看见他死去了啊……“皇妃以前见过水泓么?”佚水泓径自起身走过去,温雅的看着萧沐飖,笑容如水倾泻。
“佚先生,请你来是为皇妃诊治的。”离焰的瞳孔猛然收紧,窗外的雪殇也骤然煞住随风的浅吟,他狠狠咬住“皇妃”这两个字略有不快。
佚水泓会意地轻轻一笑,颔首,肩上的长发散下,在胸前荡漾:“皇上,水泓已判断出皇妃所中的毒是樱绝。不知皇上有没有听说过‘血翼’。那是血域翼族的珍宝,翼族人世世代代为守护血翼而生为守护血翼而死。血翼可以解皇妃的毒。”
萧沐飖静静的笑笑,在凉国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血翼,那种像是莲花一样形状的植物却拥有比鲜血还要妖娆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