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记

昏迷记

此时的场景,像放了好几十年的老旧影片,画面并不清晰,还有些噪点吱吱喳喳的声音强烈刺激着神经。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她仿佛看见了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悄悄地移到他的胸前,手似刀般锋利,撕开他的皮肉,掏出了他的心脏,寂静中她好像听到了肉丝崩断的声音。血,像盛开的玫瑰在他胸前绽放,隐约中她听到他痛苦的呐喊,有点遥远。
她想尖叫,可是她的喉咙发不出来声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无法呼吸,张大嘴用尽力气地想将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她的肺里。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刚开始犹如坠在迷雾中,突然世界又变得漆黑,恍然间又在迷雾中,然后又猛然的掉入黑暗中。
周围寂静的让人毛骨悚然,就算她现在神志模糊,却潜意识的害怕着。她似乎听见了血液滴答滴答滴落的声音,还有她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彼此交杂着。脑子里倏地出现了一个画面,浓稠的血液和铁锈水以漩涡的速度飞快地融合在一起。这样想着,她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全是血液的腥味还有铁锈水的腐蚀味。她想吐,可是连维持呼吸都用尽了大半的力气,还有什么余力可以让她浪费在用来恶心的份上。
她想逃跑,可是她的眼睛压根无法给她指明方向,她只能在黑暗与模糊中摸索着。她在空中挥舞着双手,期望能抓住什么什么可以支撑。她的双腿变得越来越虚弱,快要无法承受她整个身体的重量,也许她终于理解溺水的人渴望浮木的心情了。
她的手指感觉像是触碰到了泡沫,沮丧侵占了她的大脑。她绝望的想倒就倒吧,倒在泡沫上总比摔在地上强。在倒的途中她迷惑了,有这么大块的泡沫吗?泡沫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在迷雾中她看见泡沫上挂着一个相框,她大悟,原来是面墙。
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她要出去,并且要活着出去。可是,她现在离门却是最远的距离,门旁还倒着一具尸体。而且,她预感她支持不了多久了。
她明白此刻最需要清醒,于是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可是大脑并不受她控制,她感觉到耳朵里从内到外咚咚咚咚地沉闷的响着。
她艰难的想移动着脚步,好几次都要跌倒,她感觉像是踩在了云上,软软的无丝毫着力点。
她似乎碰到了一团棉花,然后传来了一声轻轻地破碎声。她抬起右脚落下,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传来,她的呼吸顿时停了几拍。她意识到自己必须用力呼吸,否则以后都将保留着此刻的姿势了,起码在她的尸体未腐烂以前或者没人移动过。
她坐在了地上,用着仅有的一丝清醒来维持着自己的行为。重来没觉得呼吸是件这么艰难的事,也重来没觉得呼吸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终于,她渐渐地沉入了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疲惫的睁开了双眼,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但是她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她的脚上镶嵌着一片玻璃,原来她之前碰到的并不是棉花,而是玻璃杯。
伤口很深,玻璃从脚心穿到了脚背,如果拔掉可能会流血不止。血流的很快,如果不尽快找到医生她一定会因流血过多致死。疼痛一层一层的逐次递增,像是钻心般甚至延伸到她的大脑,痛到浑身痉挛。她是不是该感叹命运的眷顾呢?
在生死面前恐惧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尽管之前被吓晕了。她看了看地上的血,侥幸的想,还好刚才晕过去的时间短,不然她现在已经跟上帝他老人家喝着几千年前的葡萄酒了。
她试着站立起来,可是右脚早已经处于罢工状态,她不得不扔掉站立行走这种不可能的想法。看来这次她要做一回爬行动物了,怎么感觉都像是缺了一只脚的壁虎。她微微的扭过头看到后面拖了很长的血迹,居然幽默的想,用血来拖地简直太浪费了,这些血都可以卖不少钱了。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滑到了眼睛里,她闭上眼想缓解突如其来的痛,被刺激出来的泪水又从眼角滑落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她不自觉的想动动右脚,却毫无反应。她又动了动左脚,却发现竟然也失去了反应。她撑起双手用力地将身体往前拖着,这个过程很困难,因为她的腰也僵硬了。
她看了看还有段距离的门,苦涩的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只要过了那道门你就可以得救了。
她的手臂很酸,整个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了她的双臂上。手掌心已经磨出了血,开始很痛,到最后都已经痛到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她麻木地缓慢地爬着,思想似乎冻结了般,全靠潜意识来指挥她的双手。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眼角又处于了模糊状态。门已经近在咫尺,她冻结的思想终于裂了一个细缝,她欣喜的抬起手去推门,却扑了个空。她不可置信的死盯着门,才发现门还在两米之外。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很重,细长的脖颈快要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了。她的思想陷入死寂,又机械的移动着双手,艰难的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移。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后来仿佛像被放慢了3倍的DVD。在这期间她的大脑越来越混沌,心底快要崩溃了,她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可是,她舍不得,她还想见阳光啊。她在挣扎……
在她即将晕厥的时候,她的手终于碰到了门边,她恍惚的看见有一束阳光透过门缝泄了进来,她意识到自己能活下去了。短暂的惊喜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她转过头看到门边的尸体,他是谁呢?
她慢慢地将头移了过去,她惊恐地捂住嘴,她看到那个被挖了心的人的脸,那张惨白的脸和她长的一摸一样,甚至连眉心的痣都一样。
她瞬间沉入了黑暗中,最后闪出了一个念头,她还是活不了了。
隐隐中她听到了一个人说,这次的换心手术真是惊险,还好最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