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午后三点,正是理发馆生意比较清淡的时候。小晴一边招呼店里的姐妹们抓紧时间把用过的毛巾清洗干净,晾晒到店外的太阳底下,一边给自己手下的一名顾客吹风。说着说着就有点忘记手下的差使了,把吹风机垂到了客人的头皮上。那人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把小晴撞了个趔趄。扬起的胳膊不由自主滑过小晴头发的时候,袖子上的扭扣就和小晴的长卷发纠缠到了一起。
小晴心下烦躁,拎起一把剪刀就要冲着那一缕惹事的头发下手。“慢着,我慢慢解开好了。这样一大把头发剪下来,不是太可惜了。”那顾客倒是很好脾气的样子,轻手轻脚的,生怕伤了小晴的一丝秀发。小晴侧着脑袋冲几个姐妹喊:“快来帮忙呀!”几个人却没事一般,慢条斯理地洗着手里的毛巾,一个丫头还张牙舞爪地在那人身后冲她做起了鬼脸。平日这帮丫头没事还要找点乐子呢,那肯轻易放过取笑她的大好机会?小晴只好死心塌地地把自己的头发交到这个陌生人手里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那人长嘘一口气:“姑娘,好了。幸亏解开了,要不伤了这么漂亮的秀发,我的罪过可就大了。”说着直起腰来,从案上取了一把干净的梳子递到小晴手上。这么近距离的和一个陌生异性“亲密接触”了半天,小晴感觉自己的脸上禁不住一阵阵发烫。她抬头冲镜子里面望望,那人也有些不自然,说话的时候把袖扣那颗惹祸的扭扣解开又扣上的反复了好几次。
一个姐妹还嫌好戏没看够,走上来从那人的袖扣抽下一根长发,淡黄色,卷曲着,很显然是小晴的:“还说自己没罪过呢,看扯掉一根头发不是?”说着,夸张地把那根头发碰在手中:“哦,多美的秀发呀,可惜,就这样从佳人的头上脱落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呀!”其他人就在一边帮腔:“是呀,多么遗憾的事情呀,这种遗憾简直无法弥补。”那人被她们这样一捉弄,更有些无所适从了,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地踌躇了半天,喃喃地说:“真抱歉,要不,我付你双份工钱好了。”见小晴只是笑不说话,又说:“要不,我请你吃饭?”“那至于的,走吧,你忙去吧,别听这帮疯丫头们闲磕牙。要是觉得我们这里手艺还不错,就多来几趟吧。”小晴说着,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那人前脚刚离开店面,后脚店里的谑笑声就把房顶掀翻了。小晴追打这骂道:“臭丫头们,取笑到我身上了,站在一边看惹恼,谁也不过来帮忙!”丫头们七嘴八舌:“我们的手,哪有人家轻巧呀!”“别得便宜卖乖了,要不是我们,你哪有和帅哥亲密接触的机会呀!”“就是就是,瞧那眉眼,好清秀哦,活脱脱一个安七炫嘛”一直坐在一旁磕瓜籽的芳姐站起身:“疯够了吧?干活吧。要不待会儿老板回来了又够你们喝一壶的。”过一会儿,又冷冷抛过几句:“不过一个穷小子,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大家暗地做几个鬼脸,各自散去。
一星期后,午后三点,暖淡慵懒的阳光斜斜地射进理发店。大家也都有些倦怠地慢慢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谁也懒得逗笑。正在沉寂时,一个瘦高的身影闪身进来,正是那个有些像安七炫的小伙子,他又来了。在一群姑娘有些好奇又带着几分探询的目光中,他静静等待了十几分钟,坐到了小静手下的那张椅子上。见此情景,大家都来了兴致,屏息凝神地悄悄关注着他们,毕竟像这样有趣的场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呀。
小静的心下也微微有些荡漾,她明知故问:“请问要剪头发吗?”小伙子抬眼答道:“是,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一个星期前刚刚剪过的头发自然没有再剪的必要,小静只好给小伙子另外的建议:“要不,我帮你刮刮脸吧。”可低头一看,小伙子的下巴光溜溜的,很显然刚刚刮过。小静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又不太好赶人家离开,就垂手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我叫刘辰光。”短暂的几秒钟的酝酿后,小伙子终于开口了。“哦,我叫小静,很高兴认识你。”也许是源于从事服务行业的要求,也许是小静本来就对小伙子有几分好感,面对人家的搭讪,小静并没有太多的扭捏。“上一次,对不起的很,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小静捏着手里的发梳低头不说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不由自主地快起来,这家伙巴巴地跑过来,自然不是单单要道歉的。更何况,那天的事情人家根本没什么过错。“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都行,可千万不要推辞呀。”小静还在忍俊不禁的时候,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忍不住哄笑起来。
“小伙子,下午三点是吃什么饭的时候呀!”“约女孩子那招数不能太老套了,要不不灵光的。”“要不,我教你几招?”“小静可是我们这里的人尖尖,哪能这么容易就给你摘走了?”哗笑声中,原本就鼓起勇气硬乘着的刘辰光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什么话也应答不上来了,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小静。小静咬咬嘴唇,一把把这傻小子拉出店来。
二、
刘辰光正式和小静交往起来。理发店里的姐妹们怎么看的都有。有的说:好浪漫的一段情缘呀,一根发丝引出了一段爱情。有的说:小静好有福气,这么帅又没谈过恋爱的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呢。相比之下,芳姐就比这些毛丫头冷静多了。闲来无事的时候,芳姐曾悄悄问小静:“那刘辰光对你好吗?”小静很满足:“挺好的,出去玩的时候,他什么都顺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芳姐不以为然:“谈恋爱的时候,男人们都会伪装着呢。”“他挺心疼我的,逛街的时候大包小包都替我拿着,吃饭的时候专点我爱吃的。”芳姐还是坚持自己的一套:“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是穷小子,就算你乐意,你家人也未必乐意吧。”谈到这儿,小静就咬咬嘴唇不吭声了。
小静的父母在小静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是外婆一手带大的,现在出来打工了,每月的薪水还是习惯性地一分不剩都交给她老人家。因为女儿不幸婚姻的阴影,姥姥一直都看不上帅气的小伙子,说他们不可靠。至于又帅又没钱的,她就更反感了,说简直和小静爸爸那挨千刀的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样的人都该凌迟,省得活在世上惹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伤心。话虽然这么说,可小静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能招她脸红心跳的,依然是那些相貌出众的男孩。至于是不是有钱,小静因为还没有怎么尝过人世的艰难,对此还没有太深刻的认识呢。
芳姐倒是一副旁观者清的样子,劝导小静说:“女孩子初次谈恋爱,不能太无所保留太昏头昏脑了。就算把刘辰光收入有限将来无力照顾你年迈姥姥的事情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