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在闺蜜美美的婚宴上再次遇到胜时,已经是六年之后,六年的时间使胜的脸看起来更苍桑,眼角的皱纹像是用刀刻的,不用笑都很明显,已经彻头彻尾成为老男人,六年的时间也抚平一切伤痕,使芝芝再次面对胜时,能点头微笑,内心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过去的一切,不过是风吹皱池水,不留痕迹。
胜左手无名指上有颗钻戒,不是很显眼,芝芝曾经梦想过在教堂的钟声里轻轻将拉住他的左手无名指。但那时胜说他是独身主义者,他憎恨婚姻的束缚。现在芝芝明白他不是不想结婚,他只是不想和芝芝结婚而已。
世界这么小,芝芝绕了一圈又在相同的场合遇到这个男人,当年她还是一名在校生。懵懂无知,眼神清洌,笑容甜蜜。今天她是风情万种的妖娆女子,眼神妩媚,笑容淡薄。
这场婚宴跟以住一样,看起来像一场秘而不宣的相亲大会,男男女女精心打扮,衣着光鲜,端着酒杯,四处游荡,看起来全都相谈甚欢,可能转身之后完全忘记阁下是谁,可是有谁在乎。有些男女眼中赤裸裸写着四个字“寻找猎物”。
伴娘专业户出身的芝芝,光华几乎盖过做为新娘子的美美。席间不时有男子过来闲聊,甲为了显示幽默,猛讲笑话,乙勇猛地单刀直入“做我女友吧!”丙留下名片说有空多联系。芝芝挂着笑脸,尽管内心反感极致。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做为伴娘总不能满脸怒容或冷着一张臭脸吧,所以只好浅笑盈盈。
美美敬了几桌之后假装不胜酒力,芝芝便上场接招。闺蜜的作用正在于此。芝芝想,什么时候我结婚,美美同学你也得给我喝趴下。芝芝虽海量,但总归敌不过人海战有多,经不住有人几次三番地上来劝酒,喝到快要吐,便找了个借口去阳台上吹风,顺便抽根烟解酒。凉风习习,虽是盛夏,但是身着露背低胸晚装的芝芝还是觉得有点清冷,阳台上望去,对岸的鼓浪屿灯火辉煌,琼楼玉宇,恍若天宫。
用力将烟吸进肺部,芝芝感觉有点眩晕,真是没用,抽了这么久的烟竟然还会晕。芝芝在心里BS了自己。胖乎乎的伴郎小军,隔着人海看过来。芝芝对这个美美极力推荐的新好男人——小军同志实在没有什么好感。礼服穿在他短胖的身上,显得滑稽可笑,像极笨重的企鹅。美美在试婚纱的时候向芝芝大肆吹捧小军同学,什么业界新贵,家产多少,为人又忠厚老实。最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交过女友,绝对不是那种情史都可以出好几本书的风流坏胚男人可比。芝芝当时就笑得前抑后合,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这个男人该不会有病吧?
美美很郑重其事地放下婚纱说:芝芝,你别再当坏男人磁场了好不好?
你看,闺蜜的绝招就是一清二楚你的隐密伤口,不经意就迅猛将你的旧伤口撕开,还打着为你好为你着想的旗号,芝芝举手抬降:美美,我们不淡男人了好吗。
胖小军同志穿越人群向芝芝走来时,芝芝扔掉快烧到手指的骆驼假装要去洗手间。在拐角处看到胜,定定地望着她。一如六年前芝芝第一次当伴娘时,所看到的那种眼神。
第一次当伴娘时芝芝才十九岁,还是一名清纯的学生,给表姐当伴娘,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觉得新奇好玩。当时胜是伴郎,一个接近四十岁的老伴郎。这对伴郎伴娘看起来好不怪异。众宾客恐怕都暗暗觉得好笑。
其实芝芝也觉得好笑。尽管芝芝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老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倒也风度翩翩。身上散发的成熟男人的气息也不是那些年轻的连胡子都没长全的后生小子所具有的。老男人胜同志酒量奇好,这大概是姐夫选他当伴郎的原因吧。芝芝想。连同芝芝的酒,他都一并帮着喝了,弄得那些敬酒的宾客都有点悻悻然。
推杯换盏的间隙,芝芝听到姐夫在小声地说:我小姨尚且年幼,肯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她一马。芝芝听了又暗笑,怎么姐夫的语气听起来这个老男人像个采花大盗大淫贼。老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芝芝说:那要看你小姨子愿不愿意先放我一马了。
芝芝被他的眼神看到心头乱乱。赶紧走到表姐身旁假装帮表姐整理那朵戴在发间已经失去光泽的百合花。为掩饰自己的心慌,芝芝很认真地观察表姐的妆面,惊觉表姐眼角的细纹那么明显,厚厚的粉都盖不住,不由得黯然神伤。表姐也不过大芝芝十岁,二十九岁而已,怎么一下子就如昨日黄花了?芝芝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表姐认识表姐夫不到一个月就急急定下婚事。这种年纪,哪个女人还有勇气继续在等待中消耗青春。虽然芝芝觉得表姐夫这个又矮又胖满口黄牙满嘴脏话的台湾男人看起来连牛粪都不如,但是毕竟表姐也已经不再是鲜花了。既然表姐都不挑剔,芝芝又能说什么呢,用表姐的话说:至少他可以给我现世的安稳。
芝九岁那年,表姐正在热恋中,爱上一个浪子,并且苦苦等待死死守候,浪子说他不属于任何女人,他不愿意结婚。表姐说,没关系,那我们就不结婚,就这样一起一辈子也好,婚姻不过是一破纸,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那时的表姐多美丽多年轻多不在乎岁月蹉跎。
表姐捉着芝芝的手忽然冒出一句:芝芝,趁年轻,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芝芝嘻嘻笑着:表姐,我还小呢。抽出手逃开。
再见到胜时是在姐的新房,已经是三个月以后,芝芝放寒假,拖着一大包行李站在门口,姐夫和一群狐朋狗友正打麻将,响声震天。芝芝看到胜大大咧咧地半躺在沙发上看乱世佳人,一边吞云吐雾。迷迷蒙蒙间看不真切胜的脸,也许是芝芝误会了,她闻到胜身上一股落莫的味道。
胜看到芝芝,从沙发上弹起,接过芝芝手上的行李问:你姐逛街去了,饿了没,给你煮泡面去?俨然一付主人接待客人的样子,芝芝心里暗笑,但嘴上却说:好饿啊,快去快去。胜跻着凉鞋叭嗒叭嗒煮泡面去了。芝芝望着胜宽阔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忽然间觉得这间屋子里空了,那些打麻将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只剩芝芝和胜,而且芝芝和胜已然白发苍苍是相濡以沫的老夫妻。
不过是一碗加了荷包蛋和火腿肠的普通泡面芝芝却觉得是人间美味,天上地下绝对仅有。一碗泡面便成功俘虏了芝芝。谁说不是天意?
你看这世间好男人千千万万,但无奈他们全不合芝芝的心意。而这个看起来有几分痞气的事业不成功的落漠老男人却是芝芝心中的王子。爱就是不可理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