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白茫茫的森林,下了足足两天大雪过后,太阳才以苍老的面容回应人们的祈求。但此刻的它,似乎比这满世界的雪还显得苍白。在一条林间大道上,一条长长的足迹,因孤独而格外明显--一个青年男子正拖着一柄“巨型汤匙”般的松枝,竭力而踉跄地走着。汤匙里蜷着一只棕黄的还在颤抖的雪地犬。他要带它回家,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
“不管是因为你足迹淘气而与你的主人走散,还是你不听话而被赶走,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肯定他都是一个彻底的混蛋!”青年人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的“乘客”说话,以让它知道有人一直在它身边。“你居然还为此而失去食欲。甚至还拖着糟糕的身体奔他而去?哦,真是悲哀啊!”他像讽刺一位老朋友一样讽刺它。“他那里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你吧?一条母狗?还有一群小狗崽?”青年人继续走着。
他是上午出来的,循着一串仅有的爪印,追上它时,它已经摊在雪地里了。“还好有这样一条完美的松枝就长在你身边,不然我就得抱着你走了。虽然你够轻,但我还是会很痛苦的,你的口气太臭了。”他停下脚步准备休息下,看着惨白的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像在跟他赛跑似的,正露出一个“得胜时抛回的笑脸”,所以他又赶紧上路了。
他一直向前侧倾着身子,以让自己更轻松地拖着这柄“汤匙”,偶尔回头说两句。对他而言,它就是他的一个老朋友。虽然他们是3天前才认识的。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啊?”一个和蔼而苍白的声音几乎是吓了青年人一跳。他停下脚步抬起头,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面前,但她那并不因时光久逝而浑浊的目光,正告诉这位年轻的注视者她有多么健朗。青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去邦这条狗找它的主人。你认识它吗?它背上有一朵巴掌大的~雪花~呢,这多么明显啊,你如果见过它一定不会忘记的。”说着,他赶紧把汤匙拖过来给老妇人看。“不认识,不过它是一条顶好的狗。虽然现在还病着。”老人抚着这只将死的狗儿,“你要尽快找到它的主人,不过或许先找医生看看更好。它还在颤抖呢。”青年人叹了口气,失望的说:“能救它的只有它的主人,而不是医生!”老人站起身问道:“那你连它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呢?”“顺着这条路一直找下去!有了人家就问,总能问到的。它既然拼了命也要往这条路走,这肯定是它回家的路。或许我可以在第一个人家那里借到雪车,那样就方便了。如果那家人就是它的主人,那就真的是大圆满了。”青年人说着他的计划,看着这条孤独的林间大道和两条不再孤独的足迹。“但愿如此,不过你最好先去找一个医生。我知道这条路往回走不远有个岔路,走左边的直到下个岔路再走右边的就能找到医生。方圆几百里就她一家。医生是个漂亮的姑娘,她一定能救它!”她微笑着说着,有些激动的口气,让那团雾气后的笑容如同一个故事般朦胧。青年人转过脸说道:“现在能救它的只有它的主人,不是兽医!我很清楚,绝对不是兽医!”老人的笑容突然死掉了,“好吧,随你吧。但愿有人能救好它,它是一条顶好的狗。”说完,她就拔腿走了。
青年人继续埋着头前行、他当然知道那个医生,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他甚至不走大道,从林子里穿梭也能找到那里。那间浅绿色的房子和那个漂亮的医生。那单薄得全身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姑娘。眉毛、眼睛、鼻子、小嘴,还有那张微红的小脸,都是以各自唯美的姿态长在那里的。像一个单身的男雕塑家的私房作品一样完美。如果你有本事让她大笑,你还会看到她右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曾经是那样的让他着迷,现在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它现在正盛满与另一个男人的交杯酒呢。它肯定忘了是谁第一次品尝了那浅小酒,在她低下头的时候,她早就忘记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和那丑陋的酒窝。”他咬着牙继续走着。
突然一声鸡鸣将他从万丈深渊中拉上来,它终于遇到一户人家了。他加紧脚步拖着大汤匙来到这家门前,激动的叫着门。隔了毫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是一个老头儿。他的目光跳过喘着粗气涨红着的脸,顺着奇怪的松枝,落在那条还在颤抖的狗身上。“你该给它找兽医。”老人平静地说。青年人有些失望地看着老人。“我有一辆雪车,不过没有拉车的狗。你可以拿去换下这笨重的树枝。还不还都无所谓。”说着他转身进到屋里去了,根本不理会青年人已经快吐出的话语。青年人无奈地咽下一口口水,脱掉自己的手套,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双打了好几个泡的手,露出些许微笑。隔了一会儿,老人拖出雪车,有些陈旧,但并不“老”,好像是刚从战场上退役的军人。它有辆个套头,应该是由两条健壮的雪地犬拉动的。“它当年是怎样地在雪地里飞驰的啊,如今却要在我肩上变成瘸子。”青年人把狗从汤匙里抱到车上,它还温热的身体轻的跟干树枝一样。“你身上带钱了吗?看医生的钱,够吗?”老人有问道。青年人摸了摸口袋,耸耸肩说到:“没关系,我只要找到它的主人就能救它了,你还不知道呢,我不是它的主人,我在3天前那场大雪前才遇到它。”“不,它的主人救不了它。只有兽医能救它。而你,就是它的主人,你决定它的生死。”说着,老人将一张100元的钞票插进青年人的口袋,依然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怎么找到这儿的医生吗?那间绿色的房子……”“我知道,但我想只有它的主人能救它……”青年人赶紧打断老人的说话,因为他知道怎么找到那间绿房子。而老人也打断了青年人的说话,用关上的大门。“你得抓紧时间,”平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现在你就它的主人,你决定它的生死。”他又重复了这句话,只是隔着一扇门而显得没那么清楚。这句话一直敲打着青年人,他看着车里狗儿,颤抖似乎都已微弱些了。
他最终还是走上了回头的路,是去那间绿房子的路!他拖那陈旧而坚实的雪车,想着曾经拖着它的应该是怎样的两条狗呢?应该比车上坐的那位要健壮多了吧,或许还是一公一母的两条呢。他尽量地想着关于狗和车的一切,或者是路和树的一切,太阳和雪的一切,这样他就没时间理会回忆里关于那间绿房子的东西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些其他的,关于那个奇怪的老头儿,这辆陈旧的雪车,甚至是路过的那个老妇人,他们似乎都在同一把命运的枷锁下,有着某些微妙的关联。但他不得不打断了,因为那间绿房子已出现在身前。“比十年前更绿,更新了。”他忍不住说道。
他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