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木匠在我们那里是很吃香的。男婚女嫁都免不了要请木匠做几样家具。一到冬腊月,木匠的活儿更稠,常常需提前半月去请。平时木匠做一些零星的小活儿,如桌椅板凳木盆木桶之类的。
庆玉是我们这一带最受欢迎的木匠。事实上,他的技艺并不高超。重要的原因是庆玉不抽烟不喝酒,不挑食并且饭量也不大,干活也比较利索,说几天完工绝不拖延。这些在当时饥馑的年月,人们是很看重的。
这年冬天,庆玉被邻村一妇人请去做床。妇人的丈夫在外搞副业(现在叫打工),家境比较殷实,一日三餐都安排得很丰盛。妇人说庆玉不抽烟不喝酒,饭一定要吃好。这让庆玉感激不已,干活更卖力了。让庆玉头疼的是妇人有一五岁的小男孩调皮异常,他正干活时小男孩就在一旁捣乱。一会儿把他的尺子拿走,一会儿把他的墨斗拿去,弄得满手满脸黑乎乎的。任凭庆玉怎么哄就是不听。眼看在预定的工期内难以完工,庆玉心急如焚。于是他把这些告诉了妇人,妇人训了儿子一顿,但不过半天仍旧捣乱,庆玉无可奈何。
庆玉有胃酸的毛病,兜里随身装着一把黄豆,胃酸时嚼上几粒感觉便好多了。这天,妇人下地干活,小孩依然在他面前捣乱。庆玉掏出几粒黄豆,往嘴里扔了几粒,一粒拿在手中放在木板上,,举起斧子“咔”的一声,黄豆拦腰而段。小男孩惊奇地张大嘴巴,满是羡慕的神色,庆玉不动声色转身去厕所,并特别交代小男孩千万不要玩斧子。庆玉还未走到厕所,只听“妈呀”一声,小孩大哭起来,庆玉赶忙回屋,只见小孩的左手食指鲜血淋漓,庆玉去厨房撕了一张火柴皮为其贴上,并用布包紧……
吃一堑,长一智。自此,庆玉干活时,小男孩再也不来捣乱了。
巧舌如簧
庆玉终于在预定的工期内做好了床。剩一些边角废料,精明的妇人说做一只茅桶吧,庆玉说,好。
小男孩的受伤,庆玉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虽说妇人不知内情也没有埋怨他,但他心里总像压着一块石头,觉得很对不起妇人。于是他决定将功补过,尽力把剩下的活儿做得漂亮些。
怕处有鬼。越是力求完美的东西偏偏出现重大失误。木桶做成后,庆玉尴尬而又懊恼地发现,木桶竟没有留两块长板用来打孔穿桶系儿,也就是说木桶的沿儿是平的。这可怎么办呢?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妇人已看到了,大为不满,连声埋怨他怎么会忘了呢。庆玉说,天哪,你可是错怪我了,我可是处处为你着想啊。你待我不薄,我一心想把它做得完美一些。你想想,茅桶虽说担粪用,但每天晚上都要拎回卧室当便桶用,通常要放入床下,茅桶比床稍低一点正好可以塞下。至于挑粪,我可以往下打两个孔,照常能用。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你们女人小便时常坐在桶沿,平的不垫屁股,话丑理端啊。(照现在流行的话说就叫以人为本)
妇人听完庆玉的一番话,想想确有道理。庆玉临走时她多给了五元工钱,庆玉死活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