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记

梅花记

第一章小镇阿桑

五月的江南,美得跟画儿似的。
清凉的河水,碧蓝的天空,农舍上空袅袅的炊烟,草地上打滚的小动物和着暮春的旋律弹奏着幸福的生活。
阿桑——一个隐居在江南的无名小镇,比不上周庄的淳厚经典,但却别有一番风味。传说中,阿桑是出了不少名人的,名噪一时的昭文御史,祖籍就在阿桑。至今这里还流传着一首有关御史的民谣:皇恩浩荡被江南,钦点御史到阿桑。南城北庙尽欢喜,红绸披挂满碧蒿。其实这里出的最大的官也就算这钦点御史了,后来,虽然也有秀才,举人什么的出现,但要说起在朝廷做官的,那还真是寥寥无几。
话说阿桑在御史大人光环的笼罩下,确实风光了好多年,但好景不长,一向体格健壮的御史大人居然在偶感风寒之后不治而亡,阿桑也因为失去了头顶的光环而寂寥。加之一直无人能入朝廷任职,阿桑也慢慢地成了名副其实的无名小镇。
记得当年御史大人的遗体被运回阿桑的时候,整个镇上都是哭声。人们纷纷跪地痛哭,期盼大人的灵魂能够保佑阿桑世代平安,后辈仕途通达。其实人们在哀惋大人英年早逝的同时,也更多的是叹息阿桑从此将会命运不济。
当然最悲伤的要数阿桑的大户安家。这安老太爷年近七旬,膝下两儿,大儿便是那昭文御史,名唤安佑德,小儿唤作安佑才。佑德,佑才两兄弟自幼天资聪慧,深得老太爷安庆余的宠爱。但他们各有自己的爱好,佑德从小就立志做大官,而佑才则喜欢舞文弄墨,酷爱文学。不同的理想就注定了他们必将走上不同的道路。
二十年后,两儿都已长大成人。大儿佑德凭借自己各方面的才能,由最初的县令青云直上,很快便得到武则天的重用,不久之后又被钦点为昭文御史,仕途可谓一帆风顺,确实光耀了安家门楣。小儿佑才作诗吟对,虽难与大文豪媲美,但在阿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结识了不少文人墨客,在当地组成了一家诗社叫做“卓云轩”,他们每日饮酒作诗,偶尔也会谈论朝中的大事,但彼此都很隐晦。唯有佑才会偶作言辞尖锐的词句,抒发对朝廷内部卖官鬻爵丑态的不满。后来,渐渐地也有不少文人加入了佑才的行列,对朝廷黑暗的统治进行强烈的批判。佑德知道佑才的诗社写“反诗”之后,曾经多次劝说,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他不得不拿出兄长的威严,“你知道你这样做,不光会害死你自己,甚至连我们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更别说你那家小小的诗社。你们本着以文会友聚在一起,你就这样忍心放弃他们的生命和前途?”说完这些,佑德头也不回地走了,兄弟俩的关系也由此僵化。
后来,听说兄长病逝的消息,佑才悲痛不已,现在哥哥去世了,就只剩他一个人。哥哥以前多么疼他,尽管上次分别之后彼此心中都有恨,但此刻所有的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责与悔恨。
安家上上下下主子仆人跪了一屋子,最可怜的就是那安老太爷,佑才的母亲在佑才九岁时得了一场怪病就去世了。老太爷中年丧偶,已经是悲痛不已,原本想续一房妾室,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千辛万苦地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不想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人生的三大悲哀他也算是经历了其中的两大,怎不叫人欲哭而无泪?
佑德的丧事已忙妥当,安老太爷却一病不起,请了不少大夫,仍不见有起色。佑德的媳妇西晴每日悉心照料老太爷,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终于,有一次在厨房煎药的时候晕倒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西晴睁开眼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守在自己床前,似乎是佑德,她激动不已,赶忙准备起身,却发现并不是佑德,而是安宅的二管家安源。见西晴醒了,他便请西晴躺下,转身去倒茶,“大奶奶刚刚在厨房晕倒了,我恰好经过,于是就把您带回屋里,多有冒犯,还请大奶奶原谅!”这个安源,本名李源,早些年跟父亲要饭到了阿桑,父亲恰好病逝了,安老太爷见他可怜,便安葬了他的父亲,他因为感恩而做了安家的下人,如今已成为安家的二管家了。西晴见是安源,于是道谢。“那大奶奶好好歇着吧,我先下去了。”安源走后,屋子里只剩西晴一个人,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下来了。她虽然是父亲做主嫁入安家的,但她跟丈夫佑德却非常投缘,相敬如宾,对老太爷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对于这个贤惠孝顺的儿媳,老太爷打心眼里疼惜,虽然她只生了个女儿绮如,已经五岁,并没有为安家添个男孩,但老太爷仍然非常高兴,整天乐呵呵地逗孙女玩耍。
想到这,西晴不免更加地思念佑德。没想到长亭一别,竟成了永别,几个月前一家人欢笑团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今却只能面对孤灯冷影,独自黯然。人生还真是反复无常啊!一路走来,遇见了该遇见的,然后失去所遇见的,然后再遇见再失去,人的一生也就算过完了。其实回过头来想想,一辈子了,真正在自己身边的人又有几个,到老也只有藏在心里的这些回忆留下而已。
如今老太爷一直病着,时常说几句糊话。而佑才一天到晚忙他的诗社,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让西晴操心,她这一病还多亏有二管家的悉心照料,很快就康复了,家里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佑才已经二十六了,却总不提婚姻大事,这没少让老太爷叨唠,他的哥哥在世时,也总催他早点娶个媳妇好收收他的心,免得他整日连家都不回。这回老太爷病了,长嫂为母,西晴便托了媒人去城东老张家说亲。这张家与安家是世交,张家女儿佩娴容貌出众,温柔娴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与张家结亲,一来可以增进与张家的关系,二来也给安家冲冲喜。前阵子因为佑德的事,安家上上下下都弥漫着忧郁的气氛。西晴以为张家会因为佑德的事而拒绝这门亲事,于是便悄悄允诺媒人,只要能结下这门亲,无论张家提出什么条件都答应。但出人意料的是,张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并选了黄道吉日,定了下月初五作为婚期。西晴喜出望外,赶忙找到佑才跟他提这事,但佑才却推辞说自己现在还不想成亲,请西晴将这门亲事退了。西晴听了很惊异,又跟他说:“现在家里的情况不好,你哥又不在了,父亲现在病着,你说这个家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呢?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事迟早都得办,何况张家已经选了良辰吉日,可推脱不得!”“可是……”“别可是可是的,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做新郎官吧,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了!”西晴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对于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