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总是看不惯歌唱家。
歌唱家总是瞧不中作家。
作家说,歌唱家算个麽?!算个疯子?算个癫子?整日家跑这跑那咧着个嗓子吼,出了个身子扭,吼出多少粮食、石油、煤炭……作家认为歌唱家太轻浮太媚俗太浅薄太傲气太超尘脱俗太自作多情……总之,如果只有歌唱家,这个世界就完了。
歌唱家说,作家算个麽?!算个疯子?算个憨子?整日家足不出户,目不窥园,做啃书虫,当爬格子佬,“爬”出了多少粮食、石油、煤炭……歌唱家认为作家太孤僻太冷寂太木呐太懦弱太与世无争太孤芳自赏……总之,如果只有作家,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作家偏偏与歌唱家是邻居。
作家天天把自己笼在书房里,没命地读,没命地写,把自己的书房当成了整个世界。歌唱家天天在房子里练歌、跳舞,无忧无虑,天塌下来她也毫不在乎。
一个要的是寂静孤独,一个要的是活泼浪漫。作家非常气恼,他的创作思维常常被“啊啊”“咚咚”之声搅得混乱不堪,作家就掷笔于地,,狠狠地跺脚踢墙,冲那边喊:“疯人院,女妖魔,臭美,恶美……”然后就狠狠地一声“呸!”
歌唱家全然不顾,变本加厉地疯唱疯跳,弄得整个世界都在作响。唱完跳完,出得门来,朝那边猛地一个“呸!”然后骂:“死人窖,木乃伊,假穷酸!”
作家说,找对象千万别找歌唱家。
歌唱家说,嫁鸡嫁狗也别嫁给作家。
楼上各有一个阳台。每天清晨,作家总是站在阳台上仰望天空或寻找灵感,或吟占诗句;每天清晨,歌唱家总是站在阳台上仰望天空或吊嗓子,或背词儿。
作家抒情:“啊,这就是……”歌唱家高歌:“啊,这就是爱的奉献……”作家嗤之以鼻:“呸!奉献个什么?”歌唱家高唱:“奉献给蓝天,奉献给大地,奉献给我的心上人……”作家不知从哪里来了灵感和激情,即兴赋诗一首:“啊,这全是谎言/全是谎言/不要以你的心思揣测一个人/地上的脚印总是一左一右/不要以你的眼光去求一个人/有与无的色彩编制这世界/不要以你的身高去俯视一个人/伸出的手有时又酸又累/不要以你的美好希望一个人/树总是歪歪斜斜地长/河总是弯弯地流/不要不要不要/因为这都不是爱/都不是爱”。
作家朗诵得激情澎湃,慷慨激越,无天,无地,无我,无她……作家全然不知道他的声音全被录了下来——歌唱家有练歌录音的习惯。歌唱家正因为找不到好的歌词而陷入山穷水尽的状态,这一来简直是如鱼得水,这样朦胧而抒情的词儿她是打着灯篓也难寻的。歌唱家把它还原成文字,谱曲、定调,揣摩情感,反复演练,正式演唱,先在一定范围内走红,继而在全国范围内叫响。刘海儿(作家)作词,仇荭儿(歌唱家)作曲并演唱的抒情歌曲《不要,不要》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唱响,仇荭儿声名鹊起,大红大紫。
刘海儿只关注新闻联播,对音乐节目一律“拜拜”,因此他对《不要,不要》的走红全然不知。仇荭儿觉得不该再仇视刘海儿,它之所以成为大碗歌星,,火爆天下,完全得益于他那首口占诗词。
终于有一天,仇荭儿哼着那曲《不要,不要》欢蹦乱跳地闯进了作家的书房。仇荭儿美丽的脸上登时变得煞白:一个盗贼正扭着作家让他交出3万元的稿费。懦弱的作家正伶仃无助地与盗贼僵持。
盗贼听着那首熟悉的《不要,不要》,手便有些软,待一看见仇荭儿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浑身就酥酥的了,盗贼神使鬼差地放下作家,睁着大眼尖叫起来:“啊!啊!大歌星,大歌星仇小姐!原来……”说着,那两眼就在作家和歌唱家两人身上轮来轮去:“原来你们是……”
“是,是什么?”仇荭儿说,“你这个强盗。”
报警。抓捕。
作家余悸未消,愣愣地对仇荭儿:“谢谢你。”
仇荭儿说:“不要,不要。”
那晚,仇荭儿就唱《不要,不要》给作家听,作家听着听着就有些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