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余辉

寒流来得很快。省气象台昨天晚上才发布的冷空气来袭的预报，今天早晨就已经寒气逼人了，气温陡降了五、六度。
在阴郁的天空下，很难得看见一个人影。就连在平日的早晨鸣叫不停的画眉鸟，也没有了歌唱的心情，萎缩在落完了树叶显得空空荡荡的枝条上。树下的草地上，有几只小麻雀在四下里蹦跳，低头寻觅着可以果腹的物品。
放了寒假的校园里很清静，就是需要有人值班的部门，值班人员的工作时间也都打了折扣，差不多都是来的晚，走的早。
从上午八点半钟开始，西南大学离退休管理处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一声紧过一声。这声音在空阔寂静的大楼里显得异常的刺耳。电话的铃声响过一阵后要中断一会儿，那应该是被“您要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声所打断。可仅仅停止不到两分钟，那铃声又会一声紧过一声的再次响起……
离退休管理处真还不是个清闲的部门，全校的离退休人员有一千多号，都归口在这个部门管理，那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情每天都有。所以这是一个需要安排值班的部门。
接近九点四十分，离退休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吴梅不紧不慢的踏上了办公楼大门的台阶，她进门后刚来到走廊上，就听见从办公室里传出的那刺耳的电话铃声。那一声紧过一声的铃声，使她判断出和自己一起值班的邓丽还没有到。吴梅的心里就埋怨这个邓丽不象话，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
在吴梅掏出钥匙开门时，电话的铃声停了，她心里于是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她希望今天不要有什么事情，能轻轻松松的度过这一天。当吴梅开了门进去，刚把手提包放在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把茶泡上，电话的铃声又一声紧过一声的响了起来。她的心一紧，愤愤地骂了句：“响响响，烦死人了，报丧呀。”说着向着电话机走去。
吴梅拿起电话，声调平和，彬彬有礼：“你好，这里是离退休管理处，请问你有什么事？”这是学校规定推行的办公室文明礼貌用语，强制实行，违规者是要受处罚的。
……
“夕阳美敬老院？有什么事情吗？”
……
“什么，葛文魁死了？葛文魁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
“哦，是我们学校的人，住在你们那儿的。那你们通知他的家属啊。他的家属会来找我们的。”
……
“哦，没有家属，是孤寡老人。哦…哦…哦…知道了，等我们向领导汇报后，看领导怎样安排吧。什么，你们已经通知火葬场的车来拉人了？好，好，我们马上向领导汇报。”
“谁死了？”这是邓丽在问吴梅，她刚迈入办公室。
“说是葛文魁死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你知不知道？”
“葛文魁？”邓丽陷入了沉思的状态。过了一会儿她又答到，“不知道，没有一点印象”
“你把电脑打开查一下。我给张处长打电话汇报一下。”吴梅吩咐到。
离退休管理处一共有二十六个人，其中有四位处级领导，他们是处长一位，党支部书记一位，副处长两位。在学校放寒暑假时值班，处里一般是这样安排的，每天三人，其中一人是处领导。由于处领导的值班密度要比普通工作人员大的多，所以，他们值班时可以自己选时间到办公室里来转一下，其余时间就可以回到家进行电话值班。
吴梅拨通了张处长的电话，“张处长，有个事需要向你汇报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夕阳美敬老院来了个电话，说是我们学校住在他们那里的有个叫葛文魁的孤寡老人昨天夜里去世了，让我们派人去办理他的后事。他们已经通知了火葬场去拉人，说是遗体老放在那儿对其他老人刺激性太大。我们想请示一下该怎样办。”
“葛文魁？我们学校的孤寡老人？夕阳美敬老院？”显然张处长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略为停顿了一下就说，“你们先查一下他是学校教职员工的家属还是正式职工。另外马上向校车队申请用车，你们两个值班的留一个人在家草拟讣告，另一个人和我，对了再通知刘磊和肖红兵立即赶到学校来，我们一起去敬老院。火葬场来拉人，只要是派出所那边没有问题了就让他们先拉走。我这就来办公室。”
张处长挂断电话后，吴梅又按照指示分别给学校车队和敬老院分别去了电话，也通知了刘磊和肖红兵。
“吴姐，查到了。哎呀，闹了半天原来是他呀。咳，这么一个霸气的名字竟然是他在用，可惜了，可惜了。我还在想用这个名字的肯定是一位大教授呢。”
“是谁呀？”吴梅放下了电话，朝着电脑走来，她问到。
“谁？说出来笑死人，叫花子一样的人物，还真敢用，也不怕玷污了“文魁”二字。他就是葛朗台二世，你说是不是可笑至极。”
“是他呀？好长时间没有见他了，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呢。哟，他这么一个用了一分钱都要记账的小气鬼，借给别人一分钱都要追着别人讨要的吝啬鬼，临死前终于想通了，要潇洒走一回去住敬老院了。”
“就是，他舍得他那一屋子的破烂？那一年学校团委组织学雷锋活动，有几个学生主动去他家打扫清洁卫生，他就同防贼似的，生怕学生把他的那些宝贝给清理了，这也不让丢，那也不让丢，弄得学生们简直是无从下手。”
吴梅把电子档案里的照片点击放大，一个老人的头像很清晰的展现出来。这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留的是个平头，头发已经花白了，那张很平常的清癯的面孔上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鼻梁上架的那副镜片如同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在那有着许多像树木截面里展现出的年轮圈似的圈圈的镜片后面，是一双不大却透露出平和安详的目光的眼睛。这是十多年前的照片了，学校的每个职工退休将关系转到离退休管理处时，都会制作一份电子档案。
邓丽还在说，“这个人啦，就是怕想不开。你说他怎么一个终身未娶的人，吃也舍不得吃，穿也舍不得穿，这么苛刻自己也不知道为得是个啥。这不，两腿一蹬，两眼一闭，那攒下来的钱留给谁？”
“咳，吝啬鬼嘛，吝啬鬼。这种人的心态早就已经是变了态的，守着钱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这种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但吝啬，往往还很贪，恨不得能将天下所有的财富都搂到自己的身边。”
“就是，他一个孤老头，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也有一千五六百块钱，就这样他都还是嫌不够，以前不是天天都在校园里捡废品卖钱？哎，对了，他什么时候去的敬老院?我记得两个月前我还见过他，骑着他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