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前,老王是镇供电所的主任,是个说了算的响当当的人物。
老王没有通常官僚们该有的官僚气,老王很平易近人。
退休后,老王更加平易近人,经常跟村里的东家拉拉家常,西家聊聊天,村里人,从老太太,到小孩子,没一个不喜欢他。
老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无锡,公务员。二儿子在镇医院,财务科长。女儿嫁了个海员,日子都过的非常殷实。
老王无牵无挂,每天就跟老伴在家侍弄两亩多田。以老王的退休收入,根本不需要再种田地,但是老王说,没病没灾的,不忙浑身难受。
老王嫂,也是个热忱之人,她家靠着一座桥,每有桥墩上有个坑啊凹的,她主动找来黄沙水泥修补,从来不要任何报酬,所以他们老两口在村里威望很高。
老王嫂,有个癖好,喜欢烧香拜佛,初一、十五总要到土地庙去烧高香,桥上要敬桥神,河里要敬河神。因为信佛,所以,老王嫂的禁忌很多。
老王近两年头老疼,到儿子的医院一查,高血压,医生建议其开始吃降压药。
老王按医生的嘱咐,按时服药,倒也没什么,身体健康状况感觉还行。
快过春节了,大年三十,老王嫂的禁忌最多,她让老王降压药别吃了,因为她听人说,大年三十、初一吃药的话,就要一年吃药,身体好不了。
为了让老王身体彻底恢复,她让老王年三十、初一不要吃药,二儿子告诉她,高血压一旦有了,就是终身疾病,好不了,只有靠药。
老王嫂不信,把老王的药藏了起来,老王见头不疼,又是过年,不忍扰了大家的兴致,就没再勉强。
初一中午喝了点酒,下午午休醒来的老王,突然说不出话来,二儿子立即断定,中风了。
赶紧送医院。
老王嫂说,初一送医院更不吉利,不能送。
儿子们让邻居把老王嫂拉走,强行把老王送到医院,早期脑溢血,还好出血量不大,住院六天后出院。
老王本来是正月初五做七十大寿的,因为住院,只好推迟过生日。
老王嫂始终认为老王头正月初一就去医院不吉利,于是请来算命先生给老王扫晦气。算命先生说,他家东南角的一棵白果树是老王的克星,最好把那棵树移开。
那是一棵三十年树龄的白果树,曾经为老王头家立下汗马功劳,就这么移到其他地方,不一定就能成活,老王嫂一点也不心疼,找来三个壮汉,一天内就把树给移到西南角。
生日那天,老王嫂让儿孙们放了很多鞭炮,以冲去老王的霉气。
老王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身体康复得不错。
只是,那棵移开的白果树,开春后也报了新芽,但是稀稀疏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该开花的日子,没开。
老王头有点遗憾,老王嫂却觉得无所谓,她认为一棵树换来老王的生命,值。
转眼到农忙的时候了,二儿子看老王身体日渐消瘦,就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老王头说:“我能吃能喝,能有什么病,降压药也按时吃。估计最近忙了,所以有点瘦。”
儿子,想想,春节住院时候刚做过全身检查,估计也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多说什么。
农忙完了,老王头觉得自己整天提不起精神来了,直犯困。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天左右后,老王头忍不住跟儿子说了,儿子带他来到医院。
肝癌晚期,医生判定最多活一个月了。
晴天霹雳般,老王嫂接受不了,再找来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她家的屋顶的飞檐方向不好,要拆掉才能免灾。老王嫂二话不说,又请人回来拆去屋顶的飞檐。
老王嫂盼望着奇迹出现,她也坚信奇迹肯定能出现。
可是,这次奇迹没能再出现。
老王头与病魔搏斗了一个多月后,还是西去了。傍晚,有人看见他家拆去飞檐的屋顶上,一只乌鸦长时间的立着,遥望着远方。
老王嫂哭得死去活来,火葬那天,拉着灵柩不肯走,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外,无意间撞到了那棵被移到西南角的白果树。
粗大的树微微抖了抖,飘下了几片依旧还很翠绿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