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麦子收获的季节,田野上一片金黄,郑家的儿媳妇挺着大肚子还要在麦田里忙碌着。没办法,这孩子已经被村里的神婆认为是个女孩。女孩在他们那个地方,似乎生下来就是多余的,要浪费家里的口粮,长大之后还会变成人家的人。
“哎呦、呦。”郑陈氏大叫着。姑且先叫她郑陈氏吧,虽说已经解放好久了,文革也闹过了,可那个偏僻的山村的女子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母家姓陈,夫家姓郑,故为郑陈氏。
“坏啦!别是要生了吧!”三婶嘀咕着,一边跑向郑家的田。看见郑陈氏满脸惨白的跪在田垄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双腿流下来,郑陈氏见了三婶,忙喊:“三婶、三婶、快来,我要生啦!”
三婶本想叫人把郑陈氏抬回家的,可看她好像马上要生了的样子,就大声呼喊旁人过来,赶着她家的驴车,叫了接生婆和郑氏的婆婆丈夫过来。准备就地接生。
一声声女人尖锐的嚎叫响彻了整片麦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接踵而至的是新生的声音。
接生婆从临时搭的“产房”里抱出个鲜血淋漓的孩子,笑脸迎上了郑根焦急的目光:“还好还好,郑小子啊,恭喜你,是个大胖小子!”
郑老太太一听“大胖小子”四个字,眼泪“唰”就下来了,“快让我看看我孙子,我的孙子啊。”
这孩子因为是在麦田里出生的,所以就地取名,就叫“麦田”,郑麦田。
麦田是个很聪明的的孩子,八个月就会从嘴里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了,仔细听,像是在叫“爹”。
麦田四个月大的时候,村东头的麦家又添了个女孩,在家里排行老五,村里人都叫她麦小五。
小五和麦田从小一起长大,形同兄妹。他们四五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教书的老师。像给这个山村注入了新的力量,知识的力量。
小五很好学,老师也很欣赏她,而麦田呢,虽说上课时常开小差,可是天资聪明,是老师一点就通的类型。这两个孩子被老师称为“村庄的希望”,村里的人也对他们寄予了无限的厚望。
他们总是在一起玩,上山打野兔,去麦田里捉蚂蚱,还会去别人家的玉米地里,折折了玉米的杆子,剥了皮,里面的白色的纤维状物,像甘蔗一样甜,虽然小五在进了城很多年之后才尝到甘蔗,但她一下就想到了故乡的玉米杆。两个孩子会在没有功课的时候,光着脚丫,手牵着手,去大河里淌水玩,真奇怪,小时候竟不知什么是害怕。
不负众望的,小五和麦田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
老师说,不能再叫小五了,去县里上学啦,要起个有文化的名字。
麦小五变成了麦沉楚,沉楚,沉鱼落雁,楚楚动人。
在上中学前的一个假期里,他们重复着儿时的游戏,只是这回,麦田已经不是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光头小子了,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理着板寸头的少年,英俊的外貌,让村里的一些小姑娘都忍不住回头看他。小五也不是小五了,她是沉楚,额前的刘海被汗滴打湿,变成一撮一撮的。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上,大眼睛,樱桃嘴,出落得落落大方,像极了老师给起的名字,沉楚,沉鱼落雁,楚楚动人,村里的老人都说,小五是村里出过最漂亮的姑娘。两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上山,过河,偷玉米杆。不过这次,两人都感觉到微微变化了什么,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看见他笑,你也会觉得很开心;看见她哭,你会手足无措。心里满满的都塞满了对方。
中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的,一转眼就要高考了。
高考前,沉楚却突然找不到了麦田,问老师,老师也不知道。
终于,在高考的前一天,麦田又重新出现了。沉楚找到他,问他消失的原因,他笑而不语。沉楚无奈,她太了解麦田的性格了,他不想的,你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说的。只得换个话题。
“麦田啊,你想好要考哪个大学了么?”
“还没有,沉楚你呢?”
“我想去北京,想走出这个小地方。”
“好啊,这个志愿很好的。”
“要约定么?”
“约定什么?”
“一起去北京,在大城市生活。”
“……嗯,好。”
“拉钩,麦田你可不许反悔。”
“我不会反悔的。”
小指碰在一起,紧紧地钩住。
沉楚打算等两人一起去北京后就向麦田表白,表白这十多年来的心迹,表白自己对他的谢意,谢谢他像一个天使一样保护自己长大,还有,表白对他的爱。
高考后,分数榜公布了,麦田和沉楚以全县甚至是全市的并列第一考到了北京的一个著名的大学。
在开学的第一天,沉楚的眼睛四处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看到的只是陌生的人,冰冷的教学楼石阶
开学之后,麦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沉楚怎么寻找,还是找不到。
大学四年里,沉楚把对麦田的感情一直搁在心里,麦田是她的动力。她像发了疯一样的学习,同学们都戏称她为“麦女王”,可是,这位在人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女王”的心里,一直有个傻气的坏小子,女王在他面前,不再是女王,而是公主。
沉楚大学毕业后,被保送到美国去继续深造。
当她回来时,都已是二十六岁的人了,虽说不大,可在家乡,与她年纪相仿的人,早已结婚生子,估计最大的孩子都已经上学了。
这几年里,家里人也不断地催促她赶快找个男朋友结婚,她只是笑笑,说还不急,等把学习和工作上的事都办好了再考虑。
回国后,一家外企出高薪聘请了她,当她二十九岁时,已经是副总了。虽说是美得让人惊艳的副总,可关于感情方面的绯闻却一点都没有。这三年来,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可却都一个个遭到婉拒,人们都怀疑这位副总心理有问题,还是她根本不喜欢男人。
一次,在公司的年会上,这位女神一般的副总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聚会的焦点。她喝了很多酒后,脸颊绯红,窝到了角落的一个沙发里。这时,助理靠过来,问他的这位微醺的上司:“麦总,你,有喜欢的人么,公司里都传言,你……”助理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知道,”沉楚笑笑,“其实喜欢的人么,我早就有了,而且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