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寞

帝王寞

帝王寞
一盏清辉,唤不回你一生一场醉。
四海升平,却独持杯陌上观花影。
身后是觥筹交错举朝齐欢,史官挽墨青史留下倾元盛世,却无法抹去你罪名千古的墨迹,倾儿,举国盛筵,千古流传,你却看不见。
锦绣从中心境荒芜,倾儿,你可以理解此时此刻的我吗,月似当年人不见,桃火醉了苦竹,徒有衔恨碧血年年见。
耗尽荼靡花事了,你把罪名恶名担了一身,就连死也披散了青丝万千,那独霸朝野,掌权三年的倾相化身妖女,倾儿,我在金銮之上,君临天下,你在高堂之下,赤足凌发,笑得肆意,媚了天下,我的,倾儿啊——
白衣染了血,你笑得如陌上花影,金銮静到窒息,就连你气若游丝的笑意我也听得见,听得见你的呼吸,听得见你的心跳。
知道,你在等那道圣旨,知道你湛然如雪的眼底意味。
知道,满朝文武,儒相戎将,都在等什么。
知道,所以提笔挥墨,所以明黄的圣旨飘摇辗转落地,直落到你莹白清凉的玉足下,你竟然是死在我的手底,倾儿,我知道你不恨,你眼中笑意晶莹直映入汉白玉的地砖里,可是我,恨!
天朝陵熙五年,帝下令诛孽臣,慕容倾城,于行刑前毒发身亡,帝乃千古圣君,开倾元盛世,启万古繁华。
十三岁时京都紫禁顶太后下令祭天的的倾城郡主,妖女。
十八岁已经名动天下绝艳惊才的倾城公子。
十九岁独揽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倾相。
二十二岁公诸于世真正的身份,倾天楼主。
罪名美名一肩挑,你不在乎,你只是用柔软双肩挑起着江山如画,你只是用你最后的荼靡为我换一个千古美名。
而我,终将孑然一身看着江山繁华,九州同庆,庆天朝福祚绵长,庆一代明君旷世经纬胸怀天下。
可是,倾儿,只有我自己知道,赢了天下输了你。
可是,倾儿,此后拥无限江山,享无边孤单。
也曾朱墨小篆字两行,赌书消得泼茶香。
也曾耳鬓厮磨笑语欢,红袖添香青丝长。
那时候我身份隐秘,暗中居住安邦王府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似乎不应该属于我们,倾城郡主,聪慧若天人,太子琴棋书画,不喜政务。
你娇嗔,你恼羞,逼得才十岁的我读那长长的折子,一颦一笑,皆是妖娆。
月如水,人相依,你梦中还呓语,逸轩哥哥,要做个千古明君。拂开微痕的眉心,我却皱眉,倾儿,你小小年纪,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其实,与你,惟愿此生魂梦相连,月下花前。
进宫的那一天,日影很长,你说逸轩哥哥,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人,往往不能遂了己愿的。
当时我只是不懂,你才九岁,为何像一个叹尽沧桑的人。
进宫后就懂了,河山万里一局棋,一步错,步步错,风声鹤唳,父皇病重,太后掌权,草木皆兵,权臣蔑视。
年幼的太子,面临四国征战,边陲飘摇,内宦外戚,先皇撒手人寰。
那时我还有你父王,安邦王,太子党也不乏父皇留下的忠臣良将。
废太子也总要个名目,太后终于抓住了把柄,在风口浪尖上辗转一年后,终于把你送上紫禁之巅,妖女祸乱,倾尽天下,那一卦,算的天下皆知。
那个说辞太荒谬,太荒唐,可是偏偏不是没有理由,世人皆知,倾城郡主,玲珑聪慧,直如天人,年方十岁,已经有绝艳九州之姿,况琴棋书画,样样清绝。
同样是赤足凌发,紫禁之巅,华光杳然,渲染了漫天繁华,唯独你一双眼剔透了整个尘寰,我感觉到自己的骨骼碎裂了去,你为何还笑的那样妖娆干净,天地失色。
安邦王死死按住发狂的我,只把那张信笺送入我手中,那是你的字,清隽却肆意,逸轩哥哥,冷静,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老去。
倾儿,十五岁的我手中握着那雪笺,握着你给的誓言,即便火光已经燃起,依然相信天荒地老的誓言,无用,也信,世上有你,本就是奇迹,我咬着牙挺着千钧之力,相信有奇迹。
火光通天,却遮不住你眉间朱砂,我听见你柔柔耳语,仿佛你剔透晶莹的指尖挑起的一缕弦音,经久不去。
细细想来,一个温雅如玉的书生似的太子,最后成为杀伐果断的一代帝王,应该是从那时起,那时那刻都挺过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羁绊得了我。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相信亵渎人间尤物,你是天之骄女,眼波转出,天下皆输,本是京城三月春光明媚,本是风和日丽天暖地和,却在火光映照娇容的那一刻,在我指尖陷入掌心的那一刻,突然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大雨湮没了灰烬。
围观的人群四散而去,惊慌的喊着妖女祸乱,高台上的太后颤颤巍巍的起身,指尖唇角哆嗦的说不出话。
雨丝万千,隔了天地光阴,目光相触,我却笑了,掌心的血汩汩沿着雨水而下,倾儿,我知道,那时那刻你并不知道你自己能活下来,你只是要我挺过去,你知道那次过后,我会蜕变成强大的人。
我走上紫禁之巅,雨中拥你在怀,犹湿的青丝缠绕一起,足下踩着殿宇连绵,万代千秋。
九重宝塔,玄门铁锁,妖女不能灭,被关进了那里面。逸轩哥哥,我等你隆登宝座君临天下之时,亲自启开这暗无天日的九重宝塔,将我亲自迎出来,路过的耳语,带着青丝飘零,幽幽犹如不老的誓言。
我说,好,倾儿等我,等我与你携手并肩将这天下踏在足下,看尽人世繁华。
我在你眉间印上湿润的吻,倾儿,等我。
可是那一幕竟然又害了你。
九重宝塔竟是倾天楼的总坛,倾天楼是先祖保留下来维护皇脉的暗影组织,力量渗透九州四国。
本来你便是选定的下一任楼主,可是他们看见下一任皇帝如此流连于你,那是不容许的,他们扶持的帝王不该如此,若想成为千古明君,他的心又岂可寄在一女子身上,红颜祸水,那是亘古的箴言,钟磬般提示着他们。
但是暗中栽培数年,弃之不舍,于是倾儿,你的厄运又来了。
一边培养你成为无所不能的倾天楼主,一边日日为你服毒,倾儿,你知道,很久以后在水晶棺旁,你曾对我说,逸轩哥哥,其实我知道,每日喝的是毒,我没有选择,先皇的遗愿,父王的心愿,倾天楼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