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才至,圆月已挂上树梢,浅水中树影稀松,小院里遍地落红,暗香随风透过窗棂惹的我咳嗽不止。透过窗棂的还有那哀怨悲愁的琴声,琴声本无愁,哀愁的是那弹琴的人,想着弹琴的人,我又咳出一帕脓血。圆月何事长向别时圆?
我本姓卫名道,因在家排行老二,又叫仲道。卫道,是卫谁的道,是卫日渐没落家族经商之道,还是日薄西山这大汉社稷之道?怕是谁的道也卫不了了,自幼体弱多病,近来更是变本加厉,看来快不行了。我这一去,对家族是不孝,对大汉是不忠,对爱妻是不义,我是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苛捐杂税多如猛虎,旱灾蝗虫接踵而至。父亲继承了爷爷的遗志经商兴家,在河东一带也闯出了点名堂,自从哥哥夭折之后,父亲把全部的希望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可能是怕经商路上的颠簸,也可能是对于文化的深深喜爱,我一门心思扑在四书五经之上。
七岁之时,父亲好友陈留大儒蔡邕赴京任官时经过河东,拜会我家。恰逢夫人生产,不宜舟车劳顿,就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月。期间,惊叹我的谈吐,收我做了学生。这一个月是我今生收获最多的一个月,琴棋书画都有所习,看文章也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见解。临走之前,父亲和老师结下秦晋之好,相约待他的女儿昭姬成年之时嫁为我妇。
老师的官越做越大,而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听说昭姬在洛阳是个有名的才女,父亲也不奢望老师会遵守当年承诺,而且希望我早点传宗接代,就托人去解除婚约。老师是当世大儒,当然是不会同意的。就这样,我不敢另取他妇,在四书五经中等待昭姬的到来。
半年前,我被举为孝廉,送嫁的车队也来了。远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近观,秾纤得衷,修短合度。如出水芙蓉,清新照人。更是抱得一把焦尾琴和带着一车的书籍,尽显少女羞赧和才女本色。自是一夜春色,休向他人提。
半年来我身体每况愈下,经常咳出血来。昭姬脸色越来越沉重。我知道是我辜负了她,像她这样的才女本应有更好的归宿。帐幔多么温柔,抚摸我的脸颊;琴声多么动人,慰藉我的灵魂;月色多么朦胧,迷惑我的双眼;昭姬多么迷人,捕获我的肉体。
与死神抗争,与死亡挣扎,我失败了,我死了。空读治国安民之书,而无报效百姓之身;空长伟岸修长之躯,而留父母无后于世;空娶倾国倾城之妻,而让其孤独余生。
我是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