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

挽月

【楔子】
苏岑独自一人走在下班的路上,加班不知加了多久,天已经大黑了,路上虽有路灯,却没有多少人,所以稍显冷清。
苏岑走到马路边随意张望了一下,路上的车也没有多少了,更没有交警,一向也不是什么好市民的苏岑一脚踏上马路,为了缩短时间,没有走远处的人行道和地下通道。明明朝左右张望时路上一片漆黑,一丝车灯都看不到。哪知走到马路中间,苏岑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便微微闭了下眼,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刺眼的光芒,然后是尖锐的鸣笛声,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身体仿佛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都觉着痛,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终于失去。
苏岑不知道是何时加入这个队伍的,前面带队的是两个穿着一白一黑服装的人,周围走着跟自己一样穿着白衣的人,个个面色惨白,脸上毫无神采。想是,到了地府吧。原来自己已经死了。苏岑自嘲的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恐惧,死的那瞬间迷迷糊糊,好歹没有任何痛苦。
往前走了不远,便看见一条漆黑的河,河水黑的好像没有一丝光能够透进去,仿佛用手搅一搅,手指都能变黑。河上有一座桥,苏岑突然想起,原来这便是三途河与奈何桥。那桥边便是有孟婆了?就不知道孟婆汤的味道到底是酸是甜。苏岑等不及踮了踮脚尖,便看到桥头的那个女子,着红色衣裳,艳艳的大红色,衬的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传说中的老态龙钟的孟婆,竟然是个年轻女子,不可否认,还是个好看的女子。孟婆汤一碗一碗的灌下,轮到苏岑,苏岑从女子手里接过碗,朝女子笑了笑,没想到女子一愣,竟然也笑了笑。苏岑接过碗一口灌下,没想到孟婆汤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喝,甚至还带着一丝甜味,想着下一次喝,或许便不会再猜想它的味道了。却忘了孟婆汤下肚以后,哪还记得从前种种。
【一】
孤寂的三途河边没有一点鬼的影子,唯有一位红衣女子立于桥头,弯身从三途河中舀起水,倒入河边的木桶中,大约舀起了大半桶,方艰难的提起来,走到不远处,慢条斯理的浇花。花儿同她的衣服一样娇艳,开的娇艳似火,正是曼珠沙华。
浇了一会儿花,一个身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长着人的身子,却是个牛头,边跑边叫:“孟婆,阎王紧着召唤你去前殿,这不催着我来叫你,你快些去吧。”
叫孟婆的女子放下浇花的瓢问到:“阎王有说是什么事吗?”
“这个,”牛头摇了摇硕大的头,模样十分滑稽,“这倒是没说,但是好像十分着紧,许是什么大事吧。”孟婆点了点头,叫着牛头帮忙照看着奈何桥边,便朝前殿走去。
前殿是冥府的大殿,阎王召集下臣的地方。自打当了孟婆以来,阎王便很少召见她,即便召见,也是在偏厅,极少到大殿。孟婆走进门,前殿里只有阎王,和一个身子背对着门口的男子,长身玉立。女子一愣,礼数周全的朝阎王一叩首。阎王只略微点了点头,便走出门去。一时大殿之内难得的安静下来,只闻略微的呼吸声,良久,背对女子的男子方慢慢转过身来,淡淡开口:“阿挽,这么久了,也该跟我回去了吧。”
女子勾起苍白的唇笑:“你在说什么,孟婆不甚清楚?”
男子淡淡的脸色显出稍稍嘲讽之色:“阿挽这个值当的可真尽职尽责,当了不久,还真把自己当孟婆了。”阿挽终于不再逞能,无奈道:“阿挽如何,孟婆又如何?”
“既是阿挽,便同我回天庭吧。”
“事情还没完,阿挽不能回天庭。不说阿挽是顶着被贬的名头下来的,即便是自己愿意下来的,便也须得尽职尽责的做完这些事,要不岂不丢了天家的脸面。”
“你还在记恨从前的事啊。”男子叹了口气。
“哥哥,”阿挽摊了摊手,“记恨如何,不记恨又如何,无人在乎,那便什么也不是。哥哥,你先回天庭吧,答应过的事,我会好好记着,这是最后一世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回去的。”
男子皱了皱眉头,又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摇头无言,转瞬间了无踪迹。从大殿里走出来,正好碰见阎王朝这走过来,阿挽朝阎王俯身,阎王连忙拉起她:“你我何时需要这些虚礼。”
阿挽笑了笑,“我知晓,所以这么些年都没同阎王客气过,阎王便同我第二父君一样。只是阿挽恐怕不久便要走了,承蒙阎王这么久的照拂,只是一礼,便当做挽月谢过阎王了。”
阎王只是点了点头:“回去了也好,终归地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暗无天日。”
“不,”阿挽苍白的嘴唇微微抿起,“阿挽倒觉得,三途河畔的曼珠沙华,开的很美。”说完,不待看到阎王一愣,笑着朝奈何桥头走去。
阿挽回到奈何桥边,朝牛头点了点头,牛头看到阿挽回来了,方跑着担自己的值去了。阿挽重新拿起瓢来,还没浇两瓢水,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摇铃声,自远处传来。转过身来,正是黑白无常,黑无常手里拿着一个稍大的铃铛,边走边摇的叮铃做响,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着白衣脸色苍白的鬼魂,正是要过奈何桥打算转世投胎的魂魄。
他们走的飞快,不多时便走到阿挽的身边,白无常站在阿挽身后,黑无常朝她点了点头,继续摇铃朝奈何桥上走去。身后的鬼魂一个个排着队紧紧跟着黑无常。阿挽没什么表示,只是尽职尽责的一碗碗的递着孟婆汤,看喝下的人面上表情五味杂陈。鬼魂本就不多,很快就走了大半,不多时便只剩下最后一个。
这是个年轻的男子,因为穿着白衣,更显得脸色苍白,可却也眉目如画。不同于其他魂魄的毫无神色,他虽然面无表情,眉目间却多了一丝神采。阿挽本来低头麻木的递着孟婆汤,在见到那双伸过来的纤长的手时,一下子愣住了。还是熟悉的轮廓,纤长俊秀的手,本来便白皙的手,竟比以前还要苍白三分。白无常不知何时站在了阿挽身后,拿手搡了她一下,阿挽回过神来,把碗递上,慢慢抬起头来。还是熟悉的面目,带着熟悉的微微浅笑,男子轻唤了声:“阿挽。”阿挽勾起苍白的唇角一笑,“最后一世了呢,南陌,等你过了这次奈何桥,我便回天庭了。”
南陌晃了晃手里的碗,“也好,只剩最后一世了,你便回天庭等我吧。”
“等你?我还可以等到嘛?”
南陌温润一笑,“还记得从前我说的话吗,阿挽,你信不信,无论喝多少孟婆汤,我都不会把你忘记。这是最后一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