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到天涯

追你,到天涯

玉莲知道自己的忙碌是徒劳的,子源根本无法安心享用她的美味,即使她是特级厨师,做出的佳肴如同国宴般的丰盛,但是她仍旧这么做。对面嫂嫂尖利刺耳、指桑骂槐的叫骂声,令她心烦意乱,忐忑不安。可玉莲只能装聋作哑,她极力让自己镇静,拼命使自己的脚步从容,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
这是一种怎样的场面呵——
子源明白屋外叫骂声的含义,也是只能充耳不闻。他提着重似千斤的筷子,吃力地夹起一段青菜,机械手那样笨拙地放入口中。那是什么滋味?他浑然不知,但他不能不吃饭,那样就对不起玉莲的苦心。为了她,就算有人在打着他的嘴巴,他也得吃,他不想让玉莲难过。他明白自己吃的是心酸,是无法言说的悲伤,这都是因为无法割舍的感情,深深埋藏永远也不敢拿在太阳下晾晒的感情。面对玉莲的丈夫,他心疼的麻木。这是在自己心爱的人的家中,是自己终身追随的爱人的家中。看着玉莲为他进进出出,他痛心疾首,但是,他明白,必须伪装,要装得若无其事。冷静的表象下心里在澎湃着巨浪,汹涌着暗潮,奔腾着激流。他想逃,想喊,想哭,想发疯,但是,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能……
玉莲的丈夫伟伟看着自己忙忙碌碌的妻子和不动神色的子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委屈,窝火,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凭直觉,他感到妻子和子源之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但是,他们都很正派啊。可是,他知道妻子和子源之间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是的,那是在以前,不算很久的以前……
玉莲没有考上大学,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只好回家。看到村里姐妹们穿着寒伧过时的衣服,在看城里那些其貌不扬却追赶潮流的时髦女郎,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同样的女人,为什么农村就要落后呢?她想把农村的姐妹们打扮的和城市女人一样的漂亮。于是,她决心去城里的技校学习做裁缝,她想用自己的双手给姐妹们做“包装”,让她们和城里女人一样的漂亮。
在技校,她认识了同样来自深山的子源。他和她离得不远,也就几十里的路程,算是老乡的。他在学校汽修班,子源是那种很有棱角的男生,让人有一种敬仰却不敢接近的感觉,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奶油小生。玉莲喜欢他冷峻的面容和热情奔放的性格,所以和他走的比较近。也许是老乡的缘故了,子源对玉莲非常的关心,但是这不是表面上的故意讨好,而是发自肺腑的那种,属于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类型。慢慢地,心的懵懂,到心的苏醒。一棵爱的幼芽在彼此的心中潜滋暗长。不过,农村的孩子,不会出格。他们只是在心中爱恋对方,却绝对不会张扬。对于情话,他们不会说;什么山誓海盟,他们也是羞于出口的。他们用质朴和含蓄确定自己的感情,用无言的关怀和深沉的呵护培育他们的爱情。
可是当家在比玉莲家还要偏僻的子源去她家提亲的时候,玉莲的母亲死活不许。玉莲和母亲争执,说明了自己不怕吃苦,就是要嫁给子源的。可是母亲的话让玉莲机灵灵打了个寒战,母亲说了,如果她要嫁给子源也行,就是等她死了以后。对于母亲的性格,玉莲很清楚,母亲是要强的女人,说话不光有分量,而且说到做到。她的意思要玉莲在一个大地方找个婆家,把自己的弟弟的户口给带走,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呆在这个穷地方了。而实现这个目的的唯一办法就是靠玉莲的婚姻。母亲说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用原始的头刨地,在一步比一步高的石头尖上走路,不在总是吃玉米面的窝头……总之,玉莲有千百个理由走出这个大山。
玉莲知道自己的爱情没有指望了,她是长女,传统的遵从父母的教导,还有弟弟在等着。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嫁的,她知道还有弟弟的一生,也交给了她。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弟弟了。玉莲失望了,心里满满的希望被打碎,她知道,如果不是弟弟的话,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一生,但是弟弟……她很清楚自己家乡的条件,不是一代人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母亲的精明,母亲的打算,玉莲不能说不为他们,可是……玉莲真的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怎么办,怎么办?
月亮西沉,黑暗压了下来。玉莲觉得一丝寒意浸入肌肤,最主要的是心寒:“你,你真的这样想?”玉莲发现自己的牙齿打颤。
“还说这干什么?都过去了。我们都很幼稚,对生活也是理解不深。我……你母亲……唉!算了,不说了,没用了。哦,也许你母亲是对的,就咱们这里的情况,我们也是出过外面的,你知道。”子源在黑暗里慢慢的说,心里的委屈在胸口挤压。
“你怎么这样说?你,你……”玉莲感觉往昔的子源不是这个样子啊,为什么?她很疑惑,泪水在眼里打转。
“我是为你着想啊。凤凰栖息梧桐树,我是配不上你的。你去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一样的。如果我有条件,我还想出去呢。”子源强压了心中的悲痛,他咬着牙说。
“你,你……”玉莲的眼泪一下子就哗哗流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子源嘿嘿地笑了:“我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希望你能找个好地方嫁出去,再说了,你弟弟还等着你呢。”其实他的泪落在心里。
“你这是为什么?”玉莲被子源的话弄糊涂了,她不相信子源会说这种话。
“不为什么的。你的为你弟弟着想啊。”说着,子源真的觉得有刀子在自己的心里搅动,眼前是玉莲母亲的面容。他强忍着:“我没有什么大出息,和我在一起委屈了你啦。”
“你,你?”玉莲终于哭出声来,在这寂静的夜里越发显得压抑,悲伤,凄凉,让听到的人也是由不得蔚然泪下。
子源闭起眼睛,胸中滚滚的浪潮汹涌着,象要把他摧毁。他极力控制自己,引得心一阵阵痉挛,只好攥紧拳头,手指甲深深陷进手心的肉里。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玉莲已经不知去向。四周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挤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狠狠摔在地上,踉踉跄跄往回走。还有几十里山路呢,要在天明以前赶回去的,不然会让人家看见了笑话。
玉莲还是被母亲嫁到一个离家乡很远的平原上,玉莲的丈夫很老实,答应把弟弟的户口迁到他家的。玉莲的母亲很满意,弟弟也很高兴。只是玉莲再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打发今后的日子。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区别,活着只是还有一口气而已。
就在玉莲婚后一年的时间,子源突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