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山泉从徐家坳的悬崖上沁出,流入天然生成的石碗中,俗称“一碗水”。斜对面,一条村级公路从徐家坳穿过,通往小河集镇。
方圆数里,没有人烟。有些阴森。山林里总发出恐怖的声响。
路过徐家坳,行人或口渴或劳累,总是到“一碗水”歇歇脚。上点年纪的人,用树叶舀水喝;而年轻人则直接把嘴伸进石碗中,牛饮。把嘴伸进石碗里喝水的年轻人,连续疯了好几个。后来,年轻人也改用树叶舀水或者用手捧水了。
公路的坡度并不大,却频频发生车祸。
徐家坳有鬼吗?都说有鬼。村民们路过徐家坳,总是一群人结伴同行。到了下午,徐家坳的鬼就开始活动了。那些落了单的行人,要么遇见了盗路鬼,猛然间眼就花了,一条路变成了三条,不知道走哪一条,他们在山林中绕过来绕过去,一绕就是一夜;要么被鬼打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要么被鬼上了身,学鬼叫。
任筠的外公,从小河坐一辆中巴回家。中巴在徐家坳翻下了公路,外公因伤重不治而去世。有人说,那是以前的死鬼们,要投胎,在徐家坳找替身呢。
但任筠不相信徐家坳有鬼,不相信有鬼在徐家坳找替身,他是个无神论者。
任筠在小河集镇上班,早去夜回。外公去世后,他照样骑一辆摩托车,每天两次经过徐家坳。
“你早点回来,别太晚,要小心些,都说徐家坳里有鬼!”秀儿说。
“我知道。哪里有什么鬼?疑心生暗鬼!”任筠说。
任筠对妻子秀儿有些不满,总想教训教训她,揍她一顿,却又有所顾忌。
秀儿娘家就在任筠家屋后。秀儿的父亲是个杀猪匠,手毒着呢。前年,秀儿和任筠打架,秀儿的父亲提着杀猪刀指着任筠骂:“狗日的任筠,你再欺侮秀儿,别怪老子手上的杀猪刀不认人!”
岳父虽没有动刀砍任筠,却一刀砍死了任筠家的大黑狗。这一招叫杀鸡吓猴。
秀儿说:“任筠,你还欺负我不?再欺负我,喊我爹一刀就把你砍了!就像那条大黑狗!”
任筠对岳父掌女纲(替女儿撑腰)的行为有些窝火,一口气在心里整整地憋了两年。总想找个理由、找个时机,痛痛快快地狠揍秀儿一顿。
那天,任筠在小河多喝了几杯酒,天黑了才骑着摩托回家。
在徐家坳,任筠踩刹,却刹不住车。一个倒栽,他摔下摩托,倒在了公路上。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任筠睡在公路上,看见了一群鬼,死去的外公居然也在里面。
那些鬼,手里提着杀猪刀,要砍死他。
“你们不能砍他。他是我的外孙。放过他,等下一个吧?”外公拦住了那一群鬼,回头告诉任筠,“你骑上摩托,慢慢走,不会有事的。走吧,别回头,回去了,记得要杀一个人!”
像受了催眠,任筠迷迷糊糊地骑上摩托,一路学着鬼叫。
9点钟,任筠到家了。秀儿已经睡了。
任筠一脚踹开家门,从被窝里扯起秀儿。一边学鬼叫,一边对秀儿拳打脚踢。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任筠的脸上。岳父提着杀猪刀赶到了。
任筠的脸,青一阵,黑一阵。他一边学鬼叫,一边往床下躲。
“这娃儿碰见鬼了,明天请人来打扮一下!”岳父对秀儿说。
第二天,传来消息,说昨天晚上9点钟,与任筠同村的刘技术员,在徐家坳发生了车祸:摩托车的大灯还亮着,刘技术员却摔死了!
秀儿说:“徐家坳真的有鬼。鬼要投胎,必须先找替身。任筠命大,逃过了一劫。”
但任筠自己知道,他在徐家坳什么也没碰见,只不过是摔了一跤。回家后,他假装被鬼上了身,痛打秀儿一顿,解解气而已。
07年6月19日13点5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