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北宋苏轼
旅游使智者更智,愚者更昧。——托·富勒
世界上有过灿烂文化,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不在少数,然而绝大一部分是未能将文明延续下去,继承下来的,这些已掩埋于日月之下的文明,犹如忘却在历史混沌车轮下的死者,累累白骨都蒙上暗尘,早无人问津,也无从问起。或中断,或随文化、经济重心转移而沦丧颓败,这般瀚若繁星的珍奇仿若澄净夜空里一盏孤寂的油灯,猛的一阵风,刮了几百载几千载,末了人类就使上电灯了,曾经用来照明的油灯,光明早都灭了,油也枯竭了,那盛火的土碗、燃烧的灯芯也不知去向,尘土疲惫地落定,盖了上去,委实可叹。中国这个国家,气候极为复杂,地形多变,现代科学将中国分为六个气候带,温差之大可见一斑,三个地形阶梯由西而东分布,人居海拔落差高达6000米以上,且不谈多民族,不论各种互不相通的语言、文化习惯、风俗、宗教,就这样一个气候和地形错综复杂纵横交错的国家,能够一脉相承,历久弥新,就是一个伟大的奇迹,不可思议的奇迹。中国的文化,就似秦时明月一般,几千年过去了,今日你坐在路边,躺在海滩,站在田野也能看得清楚明白,阴雨天黑云盖月的日子有,但总是很快过去了,何况,不止盛世,那些有着千疮百孔,满目荒凉印记的战乱年代也是重要的历史过度。五千年的书,穷其一生也念不完,中国的历史,也不是几架子书就能说明一切的。
奇迹放一边,不妨先说说中国古代的交通。先秦时期,中国的疆域可不是今天这般的,但陆疆广大、山河众多、海岸曲折辽阔是中国古今不易的特点,水陆交通条件先天优越,说炎黄子孙同自然、封建统治者斗争的历史,也是中国水陆交通发展,完善的历史,应不为过。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社会分工日益明细,旅客货物的运输和信息的传递也日渐发展壮大起来,先秦的交通即已初具规模,“车马”“步辇”“舟船”已然成型并开始繁盛。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车同轨”法令的颁布,将先秦交通路线加以整修联结,建成了遍及全国的驰道,之后,汉丝绸之路,隋唐运河,宋元明清海上交通,历朝历代,统治变迁轮回,交通却像他本身的一般,一直绵延不断,历经无尽的时空,到今日。
中国处于亚洲东部,东临太平洋,西接帕米尔高原,北取蒙古高原,南襟印度洋。就中国内部地形而言,雄伟峻拔的高原、高低起伏的山岭、辽阔平坦的平原、低缓崎岖的丘陵,还有群山环抱、中部低平的大小盆地,陆上有的凡五种基本地形类型,中国均有分布。由于中国地处欧亚大陆东部及太平洋西部,故季风气候尤为明显,自南而北,从热带至寒带,含高原气候,共六个气候带,如此地形与气候,大好河山、动植物种类之繁则可想而知。山因树而仁,水含碧而自智,中国的地形气候,为文人墨客们提供了创作的基础条件,千古文章一刻可成,流传的时间却不会静止,这也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之于山水的最佳解释。
有了山水,有了路,游历活动当然就盛行起来,在古代,商人、信使、武将军或是一代帝王,遍游中国,南北奔波,可谓足迹满天下,游历最多,见识最为广博,然因其目的并非娱情山水,非为那一山轻柔暝色,一水凝寂碧烟。留下的遗迹和文学作品,可供后人品鉴赏玩的并不多。真正的地理学著作,也仅《山海经》《徐霞客游记》《大唐西域记》《水经注》等寥寥几部。倒是诗人,似与山水尤为有缘,沿着中华文化的长河漫漫上溯,为逃离现世而隐居的,超凡脱俗不拘一格的,生来灵魂就与山水有一段缠绵的渊源的,不可胜数,不知,是诗人爱山水,或是山水独钟诗人。东篱南山,日出江花,夜傍西岩,早已成为千古绝唱,正是,春风得意须缓行,得意的时候,为山驻足,落魄的时候,结水为家。
中国,我所去过的地方,游历也好,大抵只能称为单独地走马观花,潦草地看看便过去了,求学、工作也罢,居心叵测的去,当然要狼狈不堪一无所获的归。去了,其实却和不去一般,几分糊涂,几分荒唐,十分可爱。想看一回江南桥影,峨眉秀色,数一次秦兵马俑,西域黄沙,悟一趟丽江水凉,赏一遭北国风雪,没有那份惬意诗情,是难以捕捉到美的,是梦也不会留下的。
长途旅行,还是要谈到交通。汽车过于颠簸,安全系数低,我认为是不宜为长途旅行所用的,飞机过快,仅能俯视众生,可惜了那一花一草。火车速度适中,可昼夜兼程,不比艳红的地毯,没有奢华的座椅,更无饕餮盛宴,只有一窗风景,庄严的、低俗的、雄伟的、娇媚的,一一打你眼前过了去,还有声响,瀑布之声、大地之声、想象之声,一个人物有多少故事?一座小丘能追溯几多历史?晨光中,烈日下,暮色里,一道风景又值几个世纪,更可况是在一日千里,十里不同天火车厢里?
此外,凡言及旅游,应先有人有物有事可观可鉴,有交通可翻山涉水过岭下河,如是方可顾及其他。看大好河山各民族风俗人情是不必论心绪好或恶的,也不可在乎年龄老或少,身体健壮或孱弱。高兴时自然百般顺心,乐呵呵地对眼前的人、事赞赏一番,忧郁时也可尖酸刻薄地挖苦几句,将世人的鄙俗和弱点嘲笑一番,或干脆自嘲自乐,然后也可欣然而归,聊以自慰。少年正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之年华,然老年自有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智慧,不必强求,人生艺术本来就是一无所知而又无所不知,似是而非的。健壮就登高,高处有生命的独一无二的自由和财富之光,有战胜自我克服疾病,嘲笑他人的自信和勇于接受尊重的气概,孱弱就病歪歪的孤芳自赏,为肉体做祷告,为思想扩张领地,人生除非是平静的,否则,思想的圣洁及博大的影响力绝不会亚于强悍的行动力,足以让登上封顶之人渺小不堪,毫无光华,再不敢言“山高我为峰”。
旅游可获得的力量,除“原来竟有这样一个去处”、“这地方的人吃住行实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外,更多则要大大裨益身心灵魂。下一道坡可使被谋生的艰难占据的精神解脱,暴烈的性子变得不动声色,从容不迫。上一道坎,趟一条河,赏一幅画,品一点古怪的味道,看一番异域的舞蹈,便能让疲劳的目光对着敌人友善的微笑,看透生命就像看透处子的纯洁一般。一大串迷糊的首尾难续的岁月情节,便可从这次曼妙的旅行深处浮起,就像晨光熹微的平静的湖泊一般异乎寻常的清晰,旅游的哲学正在于此,生命的本来面貌也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