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腊八节。
我也是一天将尽的时候才知的,对节气或节令我向来是疏于探究的,只是模糊的知道腊八节那天应该要喝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才好。
一年,就在一个个温暖的民俗节令的慢慢消逝中,画上了一轮的休止符,日子,如此以往,循环不断的更迭替补,似乎永没有到达的终极。而我们,额头的深浅粗糙印记,或黑发中的一丝刺眼的亮,眼角里抹不平的细纹,或岁月漂染心灵的斑驳易色,流离灼伤。都一直在改变,不停改变着。
每每念及这些,油然涌上心间的是四个字,岁月神偷。从那部电影里,我久违了港产影片温情与感伤流溢的色彩。是在一间间老屋的光影旧尘的斜倚下,追寻真情的旅途,接触生命芳泽安祥洗礼的过程,一遍遍朝我们作无预兆的告白,岁月将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偷走,包括财富,爱情,生命,太多,太多。
我是与女儿一起看完这部影片的,看完她问我,为什么起这样一个题目,似乎和电影没有多大关系啊。我不禁一笑,真想细细告诉她,每个人一生都要经历如此的失去与获得。片中的老大失去了青春,爱情,荣耀,亲情,岁月虏去他美好的一切,而人获得的只有从不息永恒的地方去索求生命的重重礼遇。而老二最终将偷来的宝贝依依不舍投入大海,亦是为了寻回温暖的再次眷顾。人生的每一趟投入与远离,最终都是如尘的散淡而去,且是无法拼凑的碎片。
以孩子目前的阅历和思想层次,她定是无法感悟岁月神偷这四字的涵义的,她仅仅看到了生离死别的场景和童趣天真的画面。她年幼的心喜悦于这些美好而纯真的年华故事,但她不会懂得这一场人生悲喜剧中储备及酝酿的苍凉和悲伤。
我最终只是淡淡对女儿说了一句,待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这四字是如何的切题合意了。
只是,待她长大了,她还会记住这部曾让她喜欢也迷惑的电影吗?
2、
晚上,饭后,一个人散步在灯火昏黄的街道里,空气里冰裂的气息依旧不时从光秃的树干里穿透而来,深蓝色的夜空,一轮弯月当空清照着干冷的地面,冬夜的月光有着让人不敢亲近的质地,原始的清凉在夏天是恩福,当变换到冬季就有了鲜明的对照之感。一种景物的美,也要在特定的环境下才会显露出好来。
这样慢慢行路的时刻,让人想起卡尔维诺的一部小说的名《寒冬夜行人》。
其实若不是因为时间和惰性的作祟,我很喜欢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的,路在脚下延伸,默默行走脚步摩擦出暖身的温度,走路的间隙,可以什么都不去思考,任思绪在空白里流浪漂泊出一块视野和阅历。走路的间隙,也可以将很遥远很深邃的话题都在观照四周的时刻,依次挑起金色的头绪,浓稠的心事和散落的回忆随着路边的景物一起微妙的移动,路可以掩埋思绪,路也能将思绪遣放很远,很高。就像人会一瞬想把自己丢弃到无人瞧见的角落,一瞬又想把自己放在阳光下最鲜亮的地方。卑微与高昂,距离并不亘长。
走着走着,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停住了脚步,门口贴满了时令流行的海报,嚣动的歌声一浪接着一浪袭来,一个不知名的女歌手的声音,温柔,恬美,夜色里听来极有蛊惑的脉搏,依稀一句歌词辨别得最真切,“亲爱的,我们究竟怎么了,疲倦了就想放手了。”
有时看起来很俗气很市井的音乐,它们与心灵并非没有交融和相好的机缘,只是,它的保鲜期不会很长,听过数次,感动片刻,欢娱几回也就淡而忘却了。而近似于这样的遇见在人生里拾手遍是,并不陌生。欢喜与相悦若只能维持短暂的美丽,选择疏远与遗忘才是永久的惜。
3、
是啊,疲倦了,近年一直醉心惦记于这个词语,深倦。
曾经写过一篇同名的文字,偶尔翻起之时心灵依旧穿插在那字迹缝合的针眼里,一字一句,当日叩击的心情与今日究竟有无重合的时光,我会因迷顿而不得而知。而时间走了,时间又停了,时间的波动与心绪的波动一样,绝非人为能够单凭纯净的意愿去摆定的,有些事物的来龙去脉和成长迹象,注定不愿与生命商讨或妥协,它自顾自的站在时光的一隅,威严的面孔,无法添加更多温暖的光。而人,年年岁岁,所有的伤口和创痛大致都源自于寻求温暖的途径中,有的寒凉裹着厚厚的羊毛外衣,使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最终抖抖瑟瑟,一身彻寒的边缘,已没有力气做任何抗争和改变的举止。
遗忘与思念一样属于看不见根部,却并列衍生土壤的花朵,见或不见,念与不念,应该都保有固定的姿态和角度,直到会有一天,站在街角的一头意外看见对面走来的面孔,除了名字,一切都恍惚不成像,抖动难成影。或此时,才可感受到静伫的力量,心有寂静,与平安终会结缘一世,心有寂静,爱才可永流不息。
时间走了,时间又停了。
这就是我们日夜栖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