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猪事宴

又逢猪事宴

我们这里习惯将婚丧嫁娶都称为办事宴,近几年,人们将杀年猪也称为“猪事宴”。
一入农历十一月,村里便开始纷纷杀年猪。小时候的我,每到这个时候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可以顿顿有肉吃了,难过的是杀猪的场景惨不忍睹。妈妈曾告诉我说:猪在被杀的前一个晚上会梦见自己要被杀了,特别难过,可是第二天它一“哼哼”就什么都忘掉了。当时对此深信不疑,在第二天村里的人们围着逮猪、杀猪的时候,常常会埋怨:你这个笨猪,为何昨晚不逃跑呢?
杀猪的场景,我和妈妈是万万不敢看的,太残忍了,只听到猪撒心裂肺的嚎叫声后,人们拖着鲜血淋淋的猪上了蒸锅,开始褪毛。人们将褪过毛后白白胖胖的猪倒挂在梯子上,将它的头蹄一一割下,将脖颈处的肉割下来用来烩酸白菜。
于是煮妇们纷纷抱柴火,切酸菜,烧起一口大大的锅,猪肉烩酸菜便是猪事宴的主打菜了。因为是现杀的新鲜肉,炖的时间又比较长,所以这顿酸菜的味道十分特别,往往几里地都能闻到香味。
与其他事宴不同的是,猪事宴是无需记礼的。于是,村里的乡亲,邻村的好友纷纷涌至主人家中,用大勺一人舀一碗,吃得热火朝天,那时特别佩服村里的林哥,可以一口消灭一块白花花的大肥肉。大人们还常常会挑拣着烩菜里的猪尾巴给我们吃:“呶,吃了猪尾巴,就不会流鼻涕了。”于是,小孩子们争着抢着。
如果是长辈或是老人,会被奉为上宾,他们盘着腿坐在炕上,桌上摆一盘咸菜,整一瓶二锅头,几个人边吃肉边划豢喝得不亦乐乎。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高了,猪事宴的规格提高了。主人往往在这一天会摆上几桌,准备许多下酒的小菜,因为常常有城里或远道来的亲戚朋友前来尝鲜。所以杀猪的主人家门口,往往停着各色的车辆,那阵式不亚于红白喜事。
待我们都成家后,办猪事宴成为我们兄妹几个回乡探望父母的又一充分理由,父母总是提前打电话过来,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回去。
于是我们兄妹几个往往结伴回乡。远远便看到大门口站着村里的乡亲,父母亲不时地出来瞭望。等我们的车停下,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问长问短。院外有一摊鲜红的血迹,院内猪已经挂上了梯子,父亲将猪劈成几半,一块块摆在凉房的桌上。凉房的门大开着,白白的气热腾腾地从屋中不断涌出,那里正烩着一大锅酸菜,小院内香味四溢,妈妈系着围裙不住地往炉里添柴。
我们是大户人家,屋里屋外挤满了亲戚朋友。大家簇拥一起,晒着太阳,个个喜笑颜开,谈论着今年的收成,盘算着明年的春耕计划。
吃完饭后,父亲将猪肉分装在几个袋子里,塞满后备箱,有时连车后座也要占了。妈妈在一旁不住地叮咛:“你们兄妹一人一袋,回去后再切成小块放到冰箱里。吃完了再回来拿。”于是我们在亲人的目送中满载而归。
昨天,爸爸又来电话,告诉我这个周末要杀猪,晚上,我便梦到回了村里,院里院外全是乡亲们的笑脸,院内飘着猪肉烩酸菜的香味,十分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