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地方藏在我、她、他的记忆深处。无数次在梦里轻轻地走近它,在现实中深情地回忆它。那时的我们宛如花蕾,对那个带给我们欢乐的地方充满眷恋,那种痴情地眷恋一直蔓延过我们走过的岁月。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那时的我们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也许没有多大的区别吧!只是脸上稚气的可爱,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幻想。在那个地方也不过是住了一周而已,深蓝的山被白色的雾气罩着,青石的街被层层的山峰拥入怀里。我们在青石的街道上坐下来,画那些古老的木头房子,也画那些沧伤的石板路,街对面的山峰和铁索桥也博得了众人的喜爱。那个叫高庙的地方像幽怨的妇人,一个星期差不多都飘着细细的雨丝,可那些雨并不恼人,柔柔地落在八月的天空里。在那里我们过了一个和以往不同的中秋节,晚饭后手里拿着学校分发的月饼,三五成群地在夜色中等待一轮明月。那样的天气,是不会有月亮的,尽管大家都期待着,但并不因为期待而失望,那时的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轮明月吧。于是咬着那些香甜的饼,在街道后面用木碳铺的公路上说说笑笑地打闹。
记得有那么一天吧,天空出奇的晴朗。于是我们扔下画板,找来一些木棍当拐杖向对面的山上出发了。那些深蓝的山突然变得不害羞了,揭掉了那些雾的面纱,招展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延着蜿蜒可爱的青石小路走到半山腰时,便有一座简朴的庙宇。我们在佛前虔诚的跪拜,我忘记自己许下了怎样的愿望,我想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吧。我们祈盼的无非是幸福,如今手捧幸福的我感叹着那山,那佛,和自己那一刻的虔诚。我的伙伴们摇着佛前的竹筒里的签,在老尼的耳边微笑唏嘘。当老尼指点爱情这一迷津时,所有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屏神静气地睁大了眼睛,也有的人在伙伴中收索着自己心仪的人,暗暗地在心中思量老尼说的他(她)就是他(她)吗?然后很多双眼睛望向那个发呆的少年,霎时他(她)便羞红脸,低下头或转过身去。十年前的爱情迷津如今已被各个击破,但谁又会忘记佛前的那一幕呢?一直走到山顶,有好几处那样的庙宇,我们便一路跪拜下去,跪拜自己的幸福,跪拜一种美好而纯情的夙愿。
很多人会想重游故地会是怎样的心境呢?当我的好友突然约我同去我们日思夜梦的高庙时,我放弃了一切杂念,包括如何想念我的母亲和家。我把回家探望母亲的日子重新订下来,和好友在细雨霏霏的早晨出发了。一路上我们尽情地回忆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雨还是那种雨,一点儿也没有变,连那些如烟的雾气好象从来不曾被揭开过。同去的朋友们怀着好奇的心情想要一睹这人间仙境。一路上不停地问怎么还没有到啊?每个人都急迫地想要去亲近它,仰视它。慢慢地那些山路变得熟悉起来,七弯八拐的很不驯服的样子。车子缓缓地驶过那些乌黑的水坑,没有去过高庙的朋友问这就是高庙吗?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失望。我坦然地答这就是呀,按耐不住地喜悦。旧的街道后面建起了新的街道,于是旧的青石的街更加沧伤,我和好友找寻着自己十年前的影子,一路尖叫下去。“我在这块石头上坐过。”“我在这个石级上照过相。”“我画过这几间木屋子。”……我指着我们曾经住过的旅馆给大家看,它已经破败不堪,众人有的笑,有的说怎样也不想住那样的地方。我不在意地说十年前我们100多个同学住在那里,热闹极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一家稍微象样的饭馆,饭桌上有一道叫瓦鱼的菜,那个地方被瓦屋山的名气覆盖着,也和瓦屋山同属一个县吧,所以瓦山的鱼就叫瓦鱼。上了一道土耳瓜的菜,大家又给它取名瓦耳瓜,后来又上了一道丝瓜炒肉,大家就高喊吃瓦斯(瓦丝),饭桌上人人捧腹不已。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高庙。虽然没有买到竹编的斗笠,因为我们去时已经快散场了,买斗笠的人已经走了,可是我们带回了高庙的白酒,那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好友问我重到高庙遗憾吗?她轻轻地叹息着,我读着她的叹息,我猜想她是为那个地方的沧伤吧,那些坑洼的街道,还有那些污泥浊水。在她的记忆里青石的街可不是那样的呢!她是那种追求完美的女孩子吧。我坚定地回答她我没有觉得遗憾,至于原因我没有当面告诉她。其实那里从前就是那样的,我并不是责备那些破败的东西,只是我在记住那里的美景时也记住了它的原貌,而我的好友在记忆中滤去了它的瑕疵,当重新再亲近它时就不免失望了。当然我还有其它不遗憾的理由,在那个地方曾有着我们美好的回忆,不管那个地方本身是怎样的,那里面的故事更为珍贵,更何况它本身也很美,足以掩盖它的瑕疵。它就像一个旧日里自己热恋的情人,当再次相见时你会因那一点瑕疵就不在钟情于他吗?当重新走近它时不在只是当日的旧友,而那些新的朋友又为能那个美丽的地方注入了新的快乐元素,就如那道叫瓦斯(瓦丝)的菜。日后回忆起来也总是还要笑的。
很想问问我的好友同意我的想法吗?又想起她站在青的石级上,手里拿着斗笠,背后是古老的木头房子,街道两边的房檐相互吸引着,只留出一道缝隙,透露着点点天光,她的明眸里流动着动人的微笑。而如今那张十年前的旧照片,却已换成了一个妙龄女子紧紧地依偎着一个挺拔俊秀的男子,两个人眼里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像春天里的蔷薇绽放着,她的生命里最美最真实的两个画面,都留在了我们一直钟情的那个地方,那还有什么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