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病了，躺在病床上，就像孩子一样，惊恐地看着我，我倒像母亲一样地守着她。
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好，好到七十多岁的人，竟能提一桶水，好到一个人能走上十几里地，好到一个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好到天天晚上看很晚的日本电视剧《冷暖人生》，她说，那上面一群的女儿像极了我们的故事。
就这样的母亲，忽然就生病了。开始只是胃不舒服，在诊所打针，一连打了一周的吊针，情况越加糟糕，不断地发起了烧，这时，姐姐才给我打电话。可就在电话前十分钟，我还和母亲在电话中聊天，她还是那样笑着说，好着哩，能吃，能睡。倒是不断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管好她的外孙女。
哎，这个母亲。等我再打电话过去时，她知道我知道了情况，就小声说，没事的，快好了。其实，她不是小声，是她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等我再回家时，母亲已住进了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弱的身体陷在那软软的床中，忽然我觉得母亲是那样的小，那样的轻，我可以抱她入怀。
守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其实，我做不了什么像样的饭菜，只是煮一些易消化的面条，母亲认真地吃着，虽只是吃上几口，她还是千恩万谢地说，有味道，好吃。
母亲一直是很瘦的人，胳膊细的，让护士找不到血管，几天下来，那胳膊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心疼。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胳膊，母亲说，歇着吧，我不疼。
母亲能不疼吗？小时候，我出麻疹高烧住院，母亲彻夜地抱着我，那种心疼，也许就像我现在这样子，可当时，我是又喊又叫地哭闹，而此刻的母亲，却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能不疼吗？她得的胆结石，这病能不疼吗？连大小伙子都疼地叫，可母亲却说不疼。
母亲的病情稍微好转一点时，母亲就有了说话的力气。这时的母亲更像个孩子似的说，是她不对，没牙的人了，不应该是那么多的韭菜卷卷，不应该不听话偷偷地吃了剩饭，更不应该吃很硬的干馍……
“说，你还不应该吃了些什么？每次都叮咛你，要吃易消化的，要吃好点，可你呢，尽不听话！”看着母亲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脸的不好意思，甚至脸颊上还泛起了红晕，我偷偷地笑了。
也许是针打太多了，母亲老说，她舌头不舒服。
“啊，张开让我瞧瞧。”我学着医生的样子。
母亲很乖地张大的嘴巴，那一刻我流泪了，母亲像极了生病的小孩，无助却很听话。
“好，我帮你买点健胃消食片，就好了！”我没有告诉母亲，她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手术。因为我怕她担心。
吃下健胃消食片后，母亲真得可以多吃一点点饭了，母亲兴奋地说：“还是我别医生行，一点药就治病了，要早吃，不就不用到医院受罪，花钱了。”
母亲真是可爱，就像小时候不愿打针时的我，那时母亲说：“我打了针可以给我买好吃的，于是我就乖乖地趴那，流着泪不动了。”
怎么人老了，就越像个孩子。
母亲是一个爱讲究的人，就是住院，她也喜欢干干净净的。我帮她梳头，给她洗脸，洗脚，轻轻地抱着她，我忽然心存愧疚。就是这样的母亲，她用自己小小的身般撑起了家，为儿女遮风挡雨，如今她累了，她更需要儿女为她抵御风寒，可我们却奔跑在路上，总有借口不再停留，以致使母亲生病。
她可以是不生病，她可以是不吃那些剩菜剩饭，可以不吃那些难消化的食物，可她又能吃什么呢？没有儿女陪在她身边做每一顿饭，没有儿女问：“妈，你今天想吃什么？到是母亲天天打来电话说，天热了，注意饮食，别吃坏了肚子。”
就是这样的母亲，病了，还像做错事的孩子，满脸羞愧地说自己错了，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
面对母亲，更应该感到羞愧是我们，我们这一群做儿女的，这么多年长大后，为母亲做过些什么？是过年的新衣，是平日的电话问候，可我们有谁可以守着母亲为她做过一日三餐？
母亲生病了，她完全像个孩子，我却像个没有照顾好孩子似的母亲，悔恨而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