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见时黄昏静好,骤雨初歇。又一年梅雨季节,我们在梅雨前告别,赶在梅雨后相聚。终究还是迟了吗?这梅雨间的几年光景,纵使想念,谁曾回头寻求。
空气中浮动着潮湿清冷的气息,那被骤雨淋透了的树皮和绿叶的清新气息像是不甘心消散,拼命的要在彻底消失之前将气味印入人的脑海.她坐在路边的咖啡厅,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那个身影永远比心更容易让人接近。我是曾接近的人,只是后来又远离。站定在店门外的梧桐树下深呼吸,大树颤抖了一下。像我一样无法镇定吗?
不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表情。那时的素面朝天、清汤挂面,怎么都比现在要来的深刻。整形手术下的唇珠,漂过的玫红色唇,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和谐地做着笑容,好久不见。回笑,诡异的气氛。轻啜一口咖啡在唇边,焦糖玛奇朵的味道。这是谁喜欢的味道?也许是离别后的她。我的黑咖啡,这次她是故意忘掉了。果不其然,她生活的很好,只是依旧的自欺欺人。
马路的对面是曾经的校园,属于白衣飘飘的年代。装载着我们的回忆,和生活在围城里人的愤怒。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回头,才开始想念那嬉笑怒骂的涓涓细流。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我们在这所校园里手牵手,总是想吃遍后面那一条好吃的小吃街,却又总是因为吃太撑而走不下去。我以为她是固执的,总是不愿尝试。
一起追电视剧,小小的父女煽情片段,让她哭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我以为,那只是烂俗的故事。
在附近的大学里,我们也曾招摇过市。骑着双人车,放风筝。途经篮球场,听那些让人脸红的口哨声。我以为车上是两个满脸笑容的孩子。
毕业前夕,她规划着去很远的地方,偷偷的学习了法语。她要一个人生活,只要一个人。
我以为成熟的人总是无谓的,选择遣送也只是理所当然。
没想到我的这份不舍,带着她一生的决绝。直到在她离开的第二天收到那份以为是思念的邮件,才知道,我知道的都掩盖在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里。
从来不知道,她并不享受这一切。她不喜欢骑双人车的时候,我霸道的让她骑在前面。不喜欢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千百遍的询问我味道怎么样。不喜欢假期打电话的时候,我嚷嚷为什么贱人你不打给我。她说她有好多不喜欢,她说也是娇柔女生,希望有人顾虑她,不是总是习惯的让她照顾。她说每次她不高兴的时候,我在旁边故意搞笑,她都觉得好绝望。
她总是用成熟的姿态照顾我,却又同时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希望我可以解读她的渴望和这种渴望的不知所措。我的努力也只是敷错了地方的膏药,让伤患者更痛。再热切的关注,也只会让她的眼神一点点疏远,最后耗掉所有的热情。她说我若不懂她的疏离,也就辜负了她的靠近。原来,一直只是我以为。
她要好好生活,就漂了红唇纹了眉,换个不喜欢的咖啡,忘掉我爱的味道。因为得不到,就逃离。因为忘不掉,就伪装。
在一切谜底揭开之后,早已无处遁形。一个人去了法国,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一定是想着如果自己在异地好好的生活了,回来就都不再可怕。在脑海里描绘着异国风情的生活。不太懂语言的自己,是怎么的艰难:做着可以做来的工作,勤恳而认真,艰苦却依旧相信生活。学着向陌生的人说话,过完全无法预料的生活,慢慢的开朗,慢慢去相信一些事情。
可是,我终究没错。她也有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一样。她说自己一无所有,许是从来没坚信自己拥有。她从不倾诉,不坚信总有人懂得。她兀自泪流,不坚信身边的父亲也是如电视剧里那般爱他。她拒绝相爱八年男友的求婚,不坚信那就是她的soulmate。
青涩的年代故去了,我们不再是可以穿起白衣的天使少年。开始看着故作镇定的面庞,忽视掉一颗无措的心。还好吗?我很好。然后,各自离去。那年没有机会伸出的拯救的手,再也不想给予。一记微笑,已是给了彼此最安稳的现世。
就这样渐行渐远吧,过着别人一样的生活。像被视若宝贝的傀儡,在某个时机恰好的夜晚,掏出久违的心,也不过叹口气罢了。
时光教会我们放手,放过那些人,放过让人脸色兀自惨白的时刻。就像假装忘掉咖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