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用她自己的话说:“大字墨墨黑,细字不认得。”也许是过去那些苦涩的日子太多太多,抑或是一种求生存的本能,无论生活是艰难还是宽裕,勤劳和节俭像手一样总是伴她左右。
在乡村,她的勤俭是小有“名气”的。说她勤俭,还真有“二绝一快”的特色。针线活是一“绝”,母亲似乎在娘肚子就学会了女红,任何东西破了都能补缀得很好,鞋底扎得像机子扎的一样匀匀称称,缝制的鞋袜既结实又漂亮,吸引了方圆十来里的乡里乡亲,要说她的徒弟还真数不清,有时母亲把日夜赶制的鞋袜、鞋垫到集市去卖还挺走俏的。
插秧活是母亲的另一“绝”。母亲的插秧技术在村里是一流的,她不仅插得快,而且插秧和纳鞋底一样均匀漂亮,村里人尤其是大男人们无不竖起大拇指。在大集体时,一到插秧季节,母亲的工分总是最高。
做事快是母亲的一大优点。母亲生性急躁耿直,走起路来两脚生风,干起事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拉。即使是走娘家串亲戚,日子也掐得很准,但过不了两天就会担心父亲会吃馊饭、家里没有捡拾、瘦了猪丢了鸡,还会担心枯了的那兜丝瓜藤。
在村里,母亲的“舍不得”也是远近“闻名”的,村里人常笑她“刮子”。不过,母亲的“刮”只对自己,对别人、孩子和丈夫却很大方。记得小的时候,父亲长期有病,而家乡又是出了名的穷,素有“湖山段湖山段,十年灾九年旱,有女莫嫁湖山段……”的顺口溜。那时我们兄妹四个都在读书,生活特别艰难。为了维持生计,母亲省吃俭用,常走上几十里山路,把自家的农产品及自己缝制的鞋袜送到集市上卖。日子实在艰难,她宁可自己吃野菜,也不让孩子丈夫饿着。有时别人给她一块糖,也好像嘴里长了茧一样,舍不得入口留着给我们吃。
如今,我们都已经成家立业了,生活条件也好了,可日夜操劳的母亲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平常回家,我喜欢为母亲买这买那,次数多了,母亲老是推辞,有一回母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四儿,养儿为了什么,娘说不清。娘不要你送什么,只要你有这份心就知足了。但无论什么时候,娘常记着的就是那句古训,成由勤俭,败由奢……”
母亲的一席话,在我心灵深处震撼着,也使我顿悟:不识字的母亲在写一本书,她用双手当笔,汗水作墨,写着天下母亲的无私、勤俭,写着一本朴实生活的哲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