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风景

禾风景

禾二月始生,八月而熟。乡村八月的清晨是最单纯的时候,无处不能感受自然的气息。我生在八月,自然熟悉它的种种味道,或许与屋大维所见识的八月不同——至少我不曾从二月里拽来一天,没这福分倒能落得清闲!
因为确是处心与这风景打交道,纵横阡陌便缓步一一走过,感受着抚过禾尖的微风,婉柔清扬。脚底星星点点的杂石又似在指责我这狂乱的浮世之人侵入它们可贵的宁静世界,尽情在尚可维稳的小宇宙自封为王,这种万劫不改的秉性谁人不知呢?我轻了步伐,它便是俨然羞怯了!隐匿了身形方敢肆意叫嚣的不知名的虫儿,不甘寂寞、恰如其分伴上了我的哀乐——哀禾之不幸,命运回环往复,却又永远无力斗争。信眼望去,不明始终的碧波宛若泻成一片的江河湖海,平静中暗暗酝酿汹涌的气势。倘若泛一叶扁舟徜徉其中,携来笔墨蘸染澎湃的稻花清芬,新禾袭人的绿意浸透了长衫,挥毫点染江山岂能败给人间的四月芳菲?我心向之,禾知我哀。颓然一叹,目光摒去些许留恋,挪出空间任它起舞……
东方一隅上生出了一抹淡淡的云彩,如同意气充溢的狼毫细致描摹,沾染十分的脂水性格——温而不腻,点点闲云亦能有七分的流光溢彩,三分的不食人间烟火了,这般是有十分的领悟!
我在禾的视角迎来旭日,明的暗的在我面前各领江山,仰望的目光似个虔诚的朝圣者。不甚明晃的血色在我体内奔流不息,我是仰望者,更有叹服者。禾上的雾霭窃了温文书生难得一见豪饮间的狂放气息,飘飘如弦乐的细致灵动,绵如玉手长袖长相叹惋时有意无意揭下的绣褥棉,慵懒搅动着充溢闺阁的闲情,生出隐隐浮躁,袅袅升上沉寂的轩窗、幻成一方初阳下透出的如梦轻纱,不耀眼、不凄绝,是伸手便可触碰的美梦。只轻巧的层层相叠,却又看不透这般隐了暧昧距离的景色。
和朋友谈起这番景象,说是每每真正处于乡野间、被一片片稻田围绕时,尽管稻花盛放,感受到的却是阵阵浓郁的禾的气息,颇为心旷神怡!绿的叶,黄的尖,弯若新月的稻穗,颇能媲美“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了,和风送来看不尽的风景,我且忘了那哀乐!我不想谈及农民的苦难史,看禾都骤然沉默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永远比民贵君轻现实,后者若要实现,且等我伸手碰到天……只是欣慰于有这般微妙之风景相伴,也并不啻于另一个世界的奢华一梦。
长叹一口气息,吐了不快。气势恢宏的风景氤氲万千的欢呼雀跃,又好似沉溺于流于形式的一层宁静,朝阳胜似初抹脂粉时造作的红晕,不似朱砂微毫细细匀开,是一双妙手随兴勾勒的浅彩山水画,征服一方方小小的天地。若是嗟叹薄命迎取红颜的无奈,横刀立马也终是一场小丑戏。远处雾色斑斓,轻的梦重的情此刻感同身受。
四下无人,奇谲的轨迹留与你欣赏锻造铁器和刈麦的命运,真望你能夺了这江山,如此真是江山如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