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寺
山是不小的,平地耸起,满世界的青葱火辣辣涂抹了春夏还又妆扮了秋冬。山脉汉子般得意昂首,又含羞小女般矜持低眉,一日一日起起伏伏地恣意和执著,抱头挽颈纠结住执手缠绵。这不稀奇。称奇的便是了白云深处有山就有水,且是山有多高就水有多高,水皆冬暖夏凉不枯不汲聚流成溪,九曲回肠俳徊空谷,恍若山间妙龄正好女子佩环临风铮铮。称奇的更是,拥挤的山凹处兀地旋成团状,在这里曲起臂膀,五丈八丈地托起地面一盘。一泓溪水流涟悬崖右侧,数百年来的日日夜夜抵回慨叹,慨叹崖壁上古刹里的晨钟暮鼓,慨叹一声声里净化灵魂的佛音。
地是沙洲店,寺是清溪寺。从来是古刹皆要藏之名山的,沙洲店并非是那么有名的名山,清溪寺可算得上地地道道的古刹了。不说五百多年来的沙洲店是如何如何的繁华了,烟馆,茶楼,妓院沿街林立;油茶,茶叶,药材,火纸,芋麻,大烟,土铳在这里是如何的交易;也不说能师巧匠在这里是如何的起柱架梁画符斗术;也不说勾魂摄魄的婊子和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在这里是如何的不可计数。就连近时代的白军,日寇,彭德怀大将军在沙洲店又是如何如何的打斗和杀戬都怎么说也说不完整了。始建自五百多年前明永乐时的清溪寺,更迭的岁月里双手合十,目睹人间世的沧桑幻变,严惩了凶残也点化了歹徒,扶助了善良也报应了忠厚。贫民善人常来焚香礼佛,军阀恶霸亦也常来寺里拜佛敬香,五百多年的清溪寺,五百多年来的香火真该是何等的鼎盛了。
兀地横来一峰撇作钩状,陡峭悬崖壁立直抵山根,恰似云端坠落。收笔处紧紧勒住清溪寺座北向南,阔大场地上飘荡着佛的慈祥,涌动的惠风里尽皆佛音。佛音柔柔地亲亲地召引着我,携着一颗朝圣的心思沿台阶一级级往上步行,没有磕头却在心底里虔诚得一步一个跪拜,五六百年了的佛活着依然爽朗啊,一怀一怀的愉悦跳动出了景仰的激动。袅袅香烟缭绕地飘渺,人便泅进了静虚的世界里痴呆,喧嚣是没有的,功利是没有的,只有清水沐浴过以后透心的清爽。金碧辉煌虽是后人为佛精心作的妆扮,庸俗的包装却隐藏不住佛的神圣,佛的庄严与大爱分明在佛的眉宇流泄。几百年的沧桑几百年的劫变几百年的磨砺,清溪寺,朝圣者朝拜您来了,是来,是来伏倒在您的脚下朝拜几百年来您的永久的魂灵!一柱清香点燃朝圣者的心绪了,双手合十叩拜溶进朝圣者的祈祷了,一声声的呢喃细语里祈祷世界永远和平!祈祷现世岁月永远静好!
清溪寺不是达贵的是平民的,不是珍稀的是很平常的,虽然有五六百年的悠悠高寿足够唬头,清溪寺就像僻静处欣然向荣的一方农家庭院。或是驾车,或是步行,千烟百姓的街巷你曲里拐弯地穿过,沿了一条苏东坡笔底净无泥的松间沙路斜斜而上去。只要你走进它敞开的门扉,贵贱是不分的,老幼是不分的,清溪寺皆作慈悲教化为怀。你有贪婪,聆听清溪寺的鼓点你就释然;你是恶人,细嚼清溪寺的教义你就顿悟。面对庄严的佛像,低眉静性,佛的“一切皆为虚幻”你可是真真切切地领会了。伤感时你就不伤感,焦躁时你就不焦躁,落寞时你就不再会落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