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九月,我的魂丢了。
别人都说,我有“蛋白质”的情节,丢了魂的人才会变成“蛋白质”,我想,我是真的丢了魂了。
在那个九月,我整天生活在我不愿待在的环境里,说着我不愿说的话,做着我不愿做的事,面对着我不愿面对的人,忧郁与悲痛化成的迷雾,遮住了我的视线,迷晕了我的脑海。
在那个九月,自认为是天才的我常常在老师所说的不是人才不会做的题里败下阵来。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我可能成了一只猪,可是猪都比我有尊严。我整天待在猪圈里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吃着猪食,病殃殃地在猪圈里蠕动。
在那个九月,不同模样的小丑变换着花样在我眼前哼哼唧唧的乱吼,喷得我一脸的唾沫,我想逃避,却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我只能在猪圈里苟活着,过着比猪都没有尊严的生活。
在那个九月,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黑夜、辛酸、孤寂和永远也流不完的泪,也就是在这样的九月里,我遇见了小痕。
小痕是谁?小痕跟我一样是一个孤寂的孩子,可是,我比他要幸福得多。他的心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辛酸、孤寂、泪水比我还要多,还要多。
“别的小孩,童年是温室,与我相伴的却是无尽的黑夜,跟黑夜打交道的孩子都是不快乐的,性格安静,有异常严重的洁癖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赋予了我一颗善本默心和一双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眸,从孩儿时,我就是一位特别感性的孩子,总有流不完的泪,也就是有一颗玻璃心。”这是他常说的话。
我曾问他:“为什么你总有流不完的眼泪,那儿来的那么多感悟?”
他说:“若有一天,你也有一颗玻璃心,生活在我所待在的环境里,我想你也会有流不完的泪。”
可是我总翻着白眼说他清高,性格偏向女孩子。
他也不理会我,只是默默地说着过往云烟。
小痕总是在黑夜里出现,陪我在黑夜下枕着软软的枕头谈心。可惜,我很少有插话的机会,大多是听他说的。
有一天夜里,我再也无法遏制心里的苦闷曾打断过他的话。
他含着泪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话,难道你不想陪我说话了吗?”
我看着他泪眼朦胧的眼眸,心疼地说:“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我的魂丢了,你能陪我去找他吗?”
小痕愣了好久,默默地说:“可以!不过…你要先听我说完,我才能陪你去找他!”
于是,我答应了。
“有一颗玻璃心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为什么呢?”
“我时刻要考虑着别人的感受,而不理会自己的感受,受了伤只能憋在心里,找不到可以说的人,到最后,只能把自己憋疯……”他忧郁地望着夜。
“或许,你可以跟我说……”
他听了,看了我一眼,好久都没说话。我打算放弃了,可是他突然说:“我恨他们!”
“谁?”我追问。
“很多人!让我委屈流泪的人……”
“可以跟我说说吗?”我知道,他是个有很多心事的人。
“十二岁那一年,我爸妈去外地工作,由于叔叔伯伯都有自己的小孩,所以爸妈将我托付给似亲非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可是,他们居然虐待我,不给我吃肉,每天只能吃一点点饭,肚子很饿,只能像三毛一样用腰带勒紧肚子,我不知我在砧板上看见的大块肉去哪儿了,更别提副食了,简直就是奢侈,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还嫌我吃得多,每天都伪造事实讲给我爸妈听,我却有苦难言……”
“有一次,我生病了,因为当时学校的食堂不提供饭菜,需由学生自己配带菜类,他们居然让我带白菜,还能吃吗!我不知道砧板上我见过的大块肉去哪儿了。或许是因为他们怕我跟叔叔伯伯诉说他们的所做所为,居然以怕我跟坏孩子学坏而不让我回自己的家,也不让我踏在自己家的那条路上。”
“我长期压抑的怒火如三峡大坝决堤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我依着着把怒火,收拾好我的东西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家,才活得像个人。后来,我爸妈回来了,问我原因,因为怕他们伤心我撒了谎,我只是说不自由。这份痛一直埋在我的心里从没言说,成为我少年时的阴影。已经过去五六年了,自从那之后,我妈一直在家陪着我。”
我听着,有些心酸,眼角湿湿的,我抹了抹是眼泪:“非亲非故没有任何血缘肯定不好啦!”
可是他听了顿时大怒:“有亲有血缘也不一定好!”
我皱了皱眉头。
“高中暑假补课时,我住在λ家,我爸给他钱他不收,可是λ总是找我茬,整天臭着个脸,说我学习再厉害,不说话没一点用,学了那么久的美术又有什么用,我承认我跟他确实无话可说,但不代表跟其他人也同样无话可说,我的原则是,对我尊敬的人说话说三分听七分,跟朋友之类的同龄人肆无忌惮地疯说,而对他那种人我无话可说,我特么就是看不惯他那种掉在钱眼里,整天用有色眼镜看人的人!”
“我最终在屈辱下度过了那个被泪水淹没的暑假,开学时我去他家拿书,碰巧他在吃饭,他叫我一起吃,我说我已经吃过了,可他却说我生怕吃了他的饭让我付钱,我顿感怒火冲天,紧握着拳头想吼他几句,可是我忍了,因为我想到了我爸妈,不就是吃他几顿饭吗,至于吗!给他钱又不收,想要就拿着啊,何必呢!离开时,他给了我一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所有的话,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泪,我都不愿跟我爸妈说,为的就是他们能够安心,觉得我很快乐就够了我将痛与委屈埋藏在心的最深处,就像爸妈工作时受累、受委屈时不跟我说一样。”
我的泪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眶。
“无论受到什么委屈与伤痛,只要回到家,看见爸妈,也就不觉得委屈了,可是…前几天我妈突然说他也要出去工作了,当时听见那句话时,泪水蔓延出来,可是我只能同意,因为种种因素让我无法反对……”
“我真的好想说:妈!你不要出去工作好不好…可是我不能说,也不可说……”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百感交集愣了好久好久,等我醒悟时,已经找不着他了,沉重的眼帘逼我进入睡梦。早上醒来时,发现枕巾是湿湿的……
在那个九月,我的魂丢了,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