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白跑鞋,是乳白色的胶底,细白帆布面的那种。它柔软且单薄,实际上并不耐穿。但因为纯白、亮爽,曾一度让我以拥有这样的一双鞋子为荣。
那时候我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常常穿着黑胶底绿帆布面的旧“军鞋”来上课。只有同桌阿军,总是骄傲的,带着那片亮色,显眼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实话,从光着屁股玩泥巴到入学同桌,我一直不喜欢他。他自私、小气,爱打小报告;他学习、体育比我好,连加入少先队都比我早。而最令人讨厌的还是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跑鞋,那双晃来晃去,搁在桌脚旁炫耀的白跑鞋。
我想,我得找个机会弄脏他的白跑鞋。
现在,我的破“军鞋”开始蠢蠢欲动了。我的两个大脚趾从被它们顶破的鞋洞中钻出来,像不安的沙蟹的眼睛,它们小心翼翼地带动整个脚面向那双纯白的目标挪近。你瞧,两双鞋子并排在一起,白的和绿的,崭新的和破旧的,多么不和谐!
是的,我想,我必须得弄脏他的白跑鞋。我低着头瞄瞄四周,大家都在安静地进行那场数学期中考,阿军的笔“沙沙”地在考卷上走动。这该死的数学,为什么他每次都要比我考得好?
我的脚也“沙沙”地在地上研磨。我要沾带起更多的泥尘,我再往地上吐些口水。嘿嘿,现在我的鞋底和鞋面都黑了,像走了好几公里的泥泞路。轻轻地,再轻轻地,我把我的脏鞋往他的鞋面上蹭。阿军一点也没有感觉,正全神贯注地在做他的试题呢!
而现在,他的白跑鞋已经灰黑的像褪了毛的老花猫一样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完成考试,等他去交考试卷时,在心底笑话他。
阿军终于去交考卷了。我看着他慢慢站起来,仔细地将脚从课桌下伸出来,然后抬着头,像平时一样,趾高气扬地大步走去。呵呵,同学们都在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白跑鞋。如果那会儿你在现场的话,你一定能够发现我乐不可支的模样了。
阿军一低头就发现自己鞋子的异状,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敢肯定他一定知道是我干的,他回头狠狠地看我。我才不怕他呢,我穿的是破旧的“军鞋”。
这时候,我听到老师似乎在说什么。后来我们打开书本朗诵课文时,老师笔直朝我走来,十分生气。“你站起来,你为什么不交考试卷?”糟糕,我忘了交上我的考试卷了,我盯着桌上的试卷,“轰”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老师看看我,“叭”地从上衣口袋里拿下他的红钢笔,急快地在我的试卷上画了一个圈,将试卷收走了。
“阿军,你是班长,也是他的同桌,下课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知道他这个数学委员在考试中搞什么鬼!”老师站在讲台上狠狠地盯着我,怒不可竭的样子。
我惶惶不安地过了一天。第二天,老师开始宣布数学期中考的成绩了。“这一次,我们班有两个一百分,阿军和原来作为零分处理的那位。”真是没有想到,我疑惑地看看阿军。阿军晃了晃他那双又洗干净的白跑鞋,理也没有理我。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白跑鞋还没有完全干透。
后来,我也常常穿着没有干透的白跑鞋去上课。那一段时间,我特别渴望有谁能来弄脏我的白跑鞋。只是,阿军已经不再是我的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