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思

故思

故乡芦花开放的时候,旅人的鞋跟染着征泥,黏着了鞋跟黏着了心的征泥啊,几时经可爱的手拂拭。栈石星饭的岁月,骤山骤水的征程,只有寂静中的促织声,给旅人一些家乡的风味。——诗人戴望舒的一首《旅思》,将天下旅人的乡情弹唱得生动哀婉。
故乡,每每在寂寞的夜里,清脆的促织声中,温柔地勾起游子满满的乡愁。这时候的乡情是有人占线的电话无法投递的信笺,是电视机选择性很强的天线。无奈、焦急而清晰,满满的溢满游子的胸怀。此时此刻,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追求,所有的苦闷烦恼、快乐忧伤都暂时搁置,一心一意里都是故乡的山、故乡的水和故乡的人。
我是一个地道的壮族女孩,那个隶属红城百色的小山村生我养我,给我的生命我的血液描上了最初的颜色。未来的日子不管我的生命轨迹会延伸到哪里,那里都是我永恒不变的牵挂。故乡的山是极普通的,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几座小山合围成一个小小的山谷,青瓦褐墙的木楼闲散端庄的立在山脚,宁静而别致;一弯弯梯田弯成柔和的弧度,温婉的盘在山腰或是山脚;山坡上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在一片绿色里若隐若现,灵活地穿梭在几座山之间,仿佛一丝细银线,把每一座山连接起来。一脉清流自山间流下,经过村子中间,水流不大却常年叮咚,灌溉梯田,喂养牲畜,滋养着小小的山村。
春天,总是故乡最美的时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故乡是满天满地的翠绿,一片生机盎然。山坡上,睡了一个冬天的树木抽出嫩芽,小小的嫩芽毛茸茸的在温和的春风中跳跃,像跳舞的精灵;小草憋不住了,迅速的窜出地面,松软的铺在山坡上,山,顿时变得温柔起来。溪流经过了春雨的洗礼,愈加的清澈甘甜,叮叮咚咚的,终日弹奏着春天的喜悦。盘在山腰的梯田,在乡亲的修整和春水的滋润下,水汪汪、银晃晃的在春天的阳光下温柔地等待着播种。乡村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孩子们闷了一个冬天,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应允,借着放牛的理由到山上尽情地撒野,积蓄了一个冬天的活力释放出来,化作满山遍野的欢笑声、打闹声。一样饿了一个冬天的水牛,贪婪地啃着鲜嫩的草,任它们的小主人怎么闹都不肯抬头看一眼。母亲拿出被子衣物,在溪里洗净,晾在温暖的阳光里。祖母也拿出冬天里新织好的锦、染好的布在恰到好处的日光里轻轻地掸。朴素的村庄就这样色彩斑斓起来,远远看着,仿佛壮锦里的仙境。
在小溪的叮咚声里,漫山遍野的翠绿在不知不觉地变深,树梢上慢慢地拥挤浓密起来,忽然有一天,一丝慵懒的蝉声从浓绿的树叶里传出,继而漫山遍野地传播开来。地里的农人们直起腰,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难怪这么热,这夏天,来得快啊……”。夏天,是故乡最热闹的季节。每一棵树都浓密得几乎透不下一丝阳光,枝叶间知了们的大合唱此起彼伏,草地上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小花竞相开放,天地间忽然热闹非凡。
日子也在喧闹的蝉声里热闹地流逝,梯田里的稻一日日地饱满、一点点地染上金黄,农人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丰收的喜悦,收获的季节,来了……天空换上湛蓝湛蓝的背景,忽然的,与大地疏离,升的很高很高,留下一个空阔的高差,让人们的秋思自由飞翔。故乡的秋是丰满充实的,殷殷的硕果让人心里满当当的,却也总是带着些许的悲壮。满山的栎树一夜之间哗啦啦地将红妆卸净,瘦骨嶙峋地等待严冬的洗礼,那份悲壮,让人心疼……
一个人在外的日子,每每听到熟悉的乡音我都会感动不已。我常常幻想在陌生的城市里忽然有人轻轻拍我的肩,用熟悉的乡音轻轻唤出我的乳名,那该是怎样的惊喜与感动呀。独自拼搏的日子总是很想念故乡的人们,想念他们说话的语调,想念他们的淳朴善良,想念他们的单纯洒脱,想念他们身上淡淡的草木和泥土味道;很想念故乡的吊脚木楼,想念那份钢筋混泥土房里找不到的朴素与温情,想念木楼里母亲温的糍粑酿的米酒,想念灶火旁父亲吸水烟的呼呼声;离家越来越远,这些思念也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