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先生的魂

永远是先生的魂

我今天动用了“永远”这样一个词来怀念着我的文学启蒙老师——徐起佳先生。此刻,除了“永远”之外似乎已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表达我的心情,来纪念我的老师。先生坎坷的一生,先生之于命运百折不挠的抗争,本身就是一个“永远”。
我得知徐先生去世的噩耗是2008年的3月27日,我是在这个日子里读到了叶放先生发表在《今日龙泉》上的一篇纪念文章,此时离先生因心肌梗塞辞世已将近两个月。先生走的时候是2月10日的下午四时,也就是大年初四的那一天。而正好在这一天我返回故乡省亲,置身于浓浓的年味之中。走亲访友,杯盏交错,竟然不记得还有先生如此一位慈祥的老人,如今想来,愧疚难当。
自从2002年春天离开故乡,我与老师至今未谋一面,即便在龙泉时,因忙于事务,再加上先生早已退休在家,也难得机会小聚一番。但是,无论我浪迹天涯,源于心中之于文学的那一份情怀,我也定然是忘不掉老师之于我的深情厚意。
徐起佳先生的一生非常坎坷,历尽了波折。1957年因心直口快被打成右派,之后又被遣送到农村进行劳动改造,直到1979年才得以平反昭雪。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里,什么事都能发生,更何况一个人的命运和尊严呢。先生所遭受的苦难与沧桑自不待言,我也无需再去回首那样的岁月。而我们终究是幸运的一代,即使回首,也不可能有亲身体验的那一种切肤之痛。
我是在上世纪的1980年进入文化系统的,当时刚“解放”不久的徐先生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是县文化馆的文学创作辅导干部。我所在的单位与文化馆仅有一街之隔,每天上下班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打小爱好文学,又耳闻先生是龙泉的大作家,便慕名前往拜其为师。先生似乎也很是器重我。记得文化馆编有一文学小报《鼓角》,后来更名为《剑川》,主编刊物的就是徐起佳先生和叶放先生。我的“处女作”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发表在这个刊物上,尽管现在我始终认为那样的文字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一份珍贵刊物。
徐起佳先生因“运动”而妻离子散,一个人独居在文化馆宿舍二楼的一间不足10平米的小屋内。在那里,他写作,他书法,他喝酒,他编刊物。他总是希望着能将所有荒废的时光夺回来。先生不愧是勤奋之人,在这不足10平米的小屋里,写就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其代表作《哥窑与弟窑》家喻户晓。尤其是先生担任中国民间文学集成龙泉故事卷的副主编期间,为当地民间文学的搜集整理,更是呕心沥血,同时还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发表了各类民间故事上百万字,成为了龙泉民间文艺界的领军人物。先生不仅是当地唯一的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而且还是一位民主人士,中国民主同盟的盟员,他先后担任着小学校长、文化馆创作辅导干部和龙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等职。
在生活上,徐先生和蔼慈祥,不拘小节,大有一副“老玩童”模样。我们彼此年纪虽然相距甚远,终因共同的爱好与相近的生活态度而成为了“忘年之交”。他不但是我的老师,我的长辈,更是我能够相互倾诉的朋友。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也独自住在单位的宿舍里,逢有好酒好菜,先生总会窜到我的办公室叫上我。每每先生收到刊有他作品的杂志,也总要送我一本,一同来分享其间的快乐。这些杂志包括当时十分畅销的《山海经》、《文化娱乐》、《故事会》、《民间故事》等。
由于饱尝了岁月之磨难,徐先生显得异常的乐观和豁达,晚年的他更是吟诗作画,养鱼遛狗,其趣无穷。先生如是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及对事业孜孜以求的无限执着,令我等深为敬佩。
叶放先生说:“徐老走了,走得那般匆忙,匆忙得连向老朋友打一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是啊,对于先生的去世,我除了愧疚与缅怀,还能怎么着?毕竟人已去,楼已空,只愿先生一路走好。
永远有多远?永远是先生的魂。就让我强抑住内心无尽的悲痛,来读一读徐先生写于去年秋天的那一些诗句吧:
拙翁八十盛平乐,喜见今朝展雄图;
月上柳梢歌舞起,吾凭杯酒庆新都。
点滴文字,以示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