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秋的一个阴天的下午,山坡上的芍药花开得正好,那一畦畦的苎麻及一丛丛的狗尾巴草也长得正茂盛,空气中还弥漫着熏衣草的味道。我和叔叔及另外几个少年一起去一个偏远的山坡割猪草。其实那时候山坡上的猪草并不多,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坐在山上人家的晒坪里下石子棋。那口幽深的池塘就静静地躺在我们的脚下,墨绿的水面随着山风的吹拂漾起一层层的涟漪,象吹皱了的女人的裙子。偶尔还能见到鱼儿在游动,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时隐时现。
要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情,那天下午我们会过得很愉快的。
当我们玩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叫雨的少年指着对面的山坡惊呼:看,那是什么?我们都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坐在一个草棚下,那草棚是当地农民做砖瓦时用来遮荫的,看样子已经废弃了。看她那专心致志的样子,也许是在给孩子喂奶,或者哄孩子睡觉。
我们当时并没在意,或许那女人是山坡里的住户,偶尔抱着孩子出来走走,便怪雨多心。
“可是那山坡里没人家呀。”雨很不满地反驳。大家这才想起,那山坡里确实没有人家,只是长满了油茶树和深深的茅草。
“那么也许是过路的吧。”我猜测着。
“不会的”。雨摇摇他的小脑袋,沉思着。“那里没有路,再说翻过山就是一片坟地,她过路也不会跑到那边去。”
经雨这么一说,我们都感到困惑。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我们再一次很仔细地朝那边看,但因为她是侧着身子坐的,所以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头发很长、很黑,象一挂长长的瀑布披在背后。她手中的孩子被她的长裙遮住了,也看不真切。但我想那肯定是个很灵秀的孩子。这个女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被一种神秘的气氛笼罩着。我想她肯定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但我并不感到害怕。
“喂,你是谁?”这时雨忽然大声地喊了起来,其他几个人也都“嗨嗨”地叫着。我看见那女人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惊吓,匆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油茶树的深处走去,一会儿便不见了。
雨他们本能地停止了叫喊,霎时整个山坡显得死一般的沉寂。那时山坡上除了我们几个割猪草的少年外别无他人,一想到这点,大家的恐惧和不安愈发加重了。
“看,她又出来了”。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叫起来。果然,在半山坡的油茶树中间又出现了那白色的身影。这回她面对着我们,白色的长裙迎着山风在飘拂。我们能看见她的脸了,那是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一双哀怨的眸子又黑又亮,正以一种具有某种威慑力量的目光注视着我们。雨他们都惊悚地低下了头,我多看了她两眼,但最后也低下了头。
这时有人说我们走吧,大家便各自拿起自己的竹筐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走。在山口我们遇到一个猎人,我们便把我们的经历跟他说了,他当即带了一条猎狗,提了一杆猎枪朝那个山坡走去,我们跟在他的身后为他指路。
可是当我们再次朝山坡上张望的时候,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见满山满坡的油茶树和树下深深的茅草。后来那个猎人赶着他的狗在树丛中奔忙了大半天,结果除了赶出一只扑腾的野鸡外,什么也没找到。
当我们回去向家人讲述这件事后,奶奶她们便忧心忡忡起来。她连夜请村里的一个道士为我们画了一些符咒,贴在门上及床上,还做了一些小米袋放在我们的枕下。奶奶说我们白天遇到的是鬼,但我们并不怎么相信。
后来,我听说有人在别的地方见到过她,依然是那一袭白色长裙,却似乎没有抱孩子。常在人家屋后的山坡上出现,在水井里下毒,或者装成一老妪在路旁摆上有毒的斋饭,引诱路人进食,据说还有人上过当。但我不相信那会是她。
也有人说那是个邻村的女人,长得很漂亮,但因为受了一个公社干部的污辱,所以就疯了,常溜出来到处闲逛。
另外还有一些说法,更是显得扑朔迷离。一直到现在,这个穿白裙的女人依然是个谜,但她却以如此神秘而美丽的形象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