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爱

静静的爱

豆浆摊旁就是她支的油锅。粗大的炉子,平底油锅翻滚着,她在一块面板上把和好的面擀长,切小断,两个一叠,用筷子压一压。双手提起面拉长扭一扭,放油锅里看着它长胖,焦黄,用双长筷子翻一翻,油花翻滚着。她的油条很酥脆,没有那种碱味。我边喝豆浆边冲她喊一声,来根油条。她伸起一个手指,问,一根?她安静得出奇,周围的摊点老板大声吵闹,大声招呼顾客,但她只默默地做事。
豆浆摊的女人说,她是哑巴,说话靠打手势。她丈夫长得英俊,丈夫一来,这个摊点就热闹多了。丈夫说话声音大而洪亮,笑声爽朗。他和客人们打趣,和周边的摊点说笑话。一边还不慌不忙地帮她擀面。哑女始终笑着,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没人时,女人指指凳子,冲他“说”:坐。
没客人时,女人就赶忙做饺子,饺子里包着肉末荠菜香葱。大个儿,她细心地捏着花边,饺子一个个像穿上了花边裙子,更像闺房的小姐。可爱至极。男人起身轻放进油锅里炸。女人忙拍拍手上的面粉,拉住他,抢过筷子,再打手势:你坐。
豆浆摊点上的老板递给男人一杯豆浆,说喝吧,眼看也卖不完了。哑巴女人切了两块大大的面,炸出一个超大油条,递给豆浆女人,说:吃。豆浆女人假装生气,打手势说,你这人,一杯豆浆喝穷我了?那么怕受人情呢。哑女丈夫说,你来我往,应该的应该的,一根油条值多少钱?哑女冲丈夫很恬静地笑,笑意像一眼泉水汩汩往外冒。
哑女以前在粮店上班,下岗后看着丈夫一人辛苦劳累,跑去和远房伯母学炸油锅。油条,花饺,糍粑,甜饼,这些都难不倒她。哑女很是聪慧,不久就在街边支起了摊。起先她一人,又是做,又是炸,并不需要人帮忙。但丈夫心痛哑女,怕她一人忙坏了,怕她一人手忙脚乱被油溅了,总在哑女出摊时,起床,帮她把炉子,门板,面盆放板车上。哑女生气,冲他吼:睡去。哑女很少让她的嗓子发出这种难听的声音。像感冒的老虎发出的呜呜吼声,没有平日的温柔。男人不理会,推着车,帮她出摊。
哑女还有一个女儿,每天女儿自己穿好衣服,来到她的小摊上,拿上一根油条,一个花饺。有时也拿钱去邻摊上买碗面条,喝杯豆浆。女儿一来,哑女的笑意就更深。如今这油锅小摊帮家里不少忙呢,儿女的学费,书本费都是从她这支的。丈夫说,工资存上,供女儿上大学,读博士。
哑女的摊点每天按时出来,面卖完后,在丈夫的帮助下打道回府。无论刮风下雨,大雪迷漫,你都能看到这对恩爱的人儿,帮着推,帮着撑伞,帮着做活。一个说话,一个静静地听,配合得那般默契。
风景,这就是一道少有风景,不离不弃,相守相依。我爱吃哑女的油条,更爱看他们夫妻交换的眼神,那里面,都是爱,无声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