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种子一样等待

像种子一样等待

夏季的燥热依然残存于心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无声地飘落了。
小城变成了粉妆玉琢的冰雪世界。从来没有一场雪像今年一样,一下就激情澎湃,潇潇洒洒,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从容得让人纳罕。花坛里两株争高直指的雪松,V字形的枝条耷拉下来,铁路上的标志杆一样,警示人们外面湿滑,尽量减少外出。
下雪的日子是一年里最富有诗意的日子。逝去的一年经历了春夏秋的更迭与成长,变成了一位须发皓然的老诗人。他激动地吟哦着,每一朵雪花都是一个洁白的音符,风挥动节拍,天地的舞台间飘响着恢弘的天籁。他在严寒里诞生,又在严寒里老去,如此迅速地完成了自己的轮回。点数那些棋子一样黑白分明的日子,在生命的棋盘里错落有致的排开,化成了老树的又一圈年轮,化成了孩子竹子拔节一样旺盛的身体,化成了你我脸上的皱纹、耳际的白发和满溢的沧桑。
这些或庸碌或感奋或凄惶的日子,叠加起来,真有些沉重。然而生命就是以这种形式最终走完轮回的,过去的一年不过是整个生命的一段缩影。我拉着他的衣襟难以割舍,他却只能在十二月里向我报以抱歉的微笑,然后隐没于历史的光阴中,变成一节回忆。然后,新的一年朝气蓬勃的来了,握住我的手,把我眼中的悲凄赶走。
空气凝固了,河流冰封了,只有时间不会停留。时间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万物都不敢违抗他的号令。太阳的光芒会像玻璃丝一样易折,地球的轨道会像老水车一样艰涩,沙漠里会生长苔藓,海洋里会走出知识渊博的鲨鱼,故事里的主人公会跃出纸面……时间会改变一切,重塑一切,时间会给一切以最公正的解释和答复,以至裁决。
在无所不能的时间面前,我们所做的就是以一颗澄明之心安静的等待。
我们以前走过无数曲折,甚至把自己推上险境,就是因为全然不懂等待的哲学。等待是一种曲折的迂回,等待是对人生的又一种领悟。学不会等待,就只能摘到青涩的果子,只能吃到夹生的饭菜,只能获得不圆满的结局。生命的过程就是满怀期待的等待的过程。
想一想啊!辜负了那么多年头的磨砺和锻造,自己的境界竟不如杨树枝头棕色的芽苞,不如深藏地下的那粒干瘪的种子,不如冬眠的青蛙。它们悄然等待着春天的消息,绝不会贸然在冬季里发芽,在冰雪中痛苦地跳跃。它们在严寒里积蓄着力量,吸收着来自大地深处的滋养和热量,把身心充盈得饱满而挺拔。春风来临的一刻,它们就会爆发出生命的激情来。
等待有两种境界,台湾作家风信子笔下的等待是消极的等待,那是一种无助焦渴的观望,只是坐等时光缓慢地流失,他(或是她)说等待如剪刀,只是把人心剪碎,只把希望剪断,只把岁月剪老。而像种子一样等待却是一种满怀希冀的瞩望,静而不默,激情在胸,若潜龙在渊,鹰隼兀立。
放眼窗外,雪依然气势不减,下得蜂乱蝶狂。那些干枯的杨树枝头,仿佛冒出了绿意,在我眼中,芽苞再也不是瑟缩的懦夫,它们是一群有思想的精灵。雪越来越厚,种子埋在下面,安稳地睡着,真想走近它们,和它们进行心灵的亲密接触,又怕惊扰了它们宁谧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