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妹妹要去日本留学,我多少就有些想不明白,按说在国内事业发展的挺好,一年的收入也算是个白领阶层。可是她却执意要出去。后来我想,大概是妹妹在大学攻读日本文学,对那里有更多的理解。出去亲身感受一番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走的时候妹妹向我借钱,说出国需要有担保资金,记得当时是十万块钱人民币。妹妹说她手里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最后是我和父母为她凑够了出国的保险金,就这样她总算去了日本。
说心里话,在现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里,我对日本很难有什么好的印象。小时候的日本鬼子进村的电影画面一直到今天还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不过随着中国的开放,有时候我也多少能感受到日本的一种先进。别的不说,如今我用的DV就是日本索尼的,数码相机也是日本佳能的;就连开的车子也是日本三菱帕杰罗。
前段时间在中国掀起了一股抵制日货的运动。做为一种爱国主义的情愫,我是很赞赏这样的理念。但是做为我们生存的一种方式,我总是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狭隘的因素。如今的世界是一个融合的世界,有时候也是一种务实的世界。既然人家的东西比我们好,为什么就不能拿来用呢。
记得当年我在北京卫戍区服役,看到那些呼啸而过的大红旗,心里就觉得中国人也有自豪。要知道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国的汽车工业还是刚刚起步。可是我看到那些飞奔的大红旗和国外的名车没有什么差异,心里也就升起一股好奇。不过后来我知道了,那些大红旗的发动机全是来自于德国的奔驰。
也许这就是世界的精髓。当年毛泽东的专机也是三叉戟,也是从国外进口的。不能说我们的中山装可以遮体,就排挤人家的先进东西。当然了,妹妹去日本求学,特别是去攻读文学,我的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服气的。中国有五千年的传统文化,中国的文化可谓也是博大精深。这就好比现在有不少人去日本学习中医针灸,学习做豆腐一样,总是让人觉得有种爷爷开始叫孙子爷爷的味道。
后来妹妹读完硕士,我想她就该回国了。可是谁料,她说还要读博士,而且读的专业是有关贫困的专题。这回我是坚决的想不通了。读贫困还需要到日本去读吗?不过妹妹也有自己的理由。说在日本呆久了,总就觉得传统给人的感受不是自豪,反倒有些心灵的羞辱。
按说中国的文化也算是世界闻名,可是就那个诺贝尔文学奖中国人就是得不上。可是说来也怪,中国人去了外国,似乎就聪明了,诺贝尔也就光顾了。文学奖,物理学奖,甚至于和平奖都能获得。难道说人性也是在一种国籍的变更中进行裂变?
妹妹是在名古大学攻读博士。虽说我是那种孤陋寡闻的人,但是我也知道名古大学在日本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大学。去年妹妹回国搞社会调查,非得让我陪她去家乡的农村去看看贫困。开始我不同意,我觉得妹妹从日本回来要看中国的贫困,多少从感情上我不能接受。可后来妹妹有个观点对我震撼很大。落后了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有不敢承认现实,把白的说成黑的,那才是人类最大的悲剧。
妹妹也许说的没错。好像我在一个资料上读到过,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日本的国民经济水平和我们国家差不多,甚至在有些地方还不如我们的好。可是经过了六十年代,当我们把政治玩到了极致的时候,日本的经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我们终于明白了经济才是决定社会进步的基础,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提出的口号却是用五十年的时间赶上世界中等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我不知道这是历史的一种必然,还是因为政治本身的缺憾。
先不说妹妹研究贫困有没有价值,但至少妹妹在日本的这几年里,思想观念却有了一种质的变化。于是我和妹妹一起去了农村,而且我们在农村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别说我一直在小县城工作,可是好些年了,我也没有过这么长时间呆在农村去感悟当今农民的疾苦。当我看到农村的许多现实的时候,心灵还是被深深的刺痛了。
也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相对贫困,什么叫绝对贫困。知道了日本的贫困是什么,我们的贫困又是什么。后来妹妹走的时候对我说,她想在合适的时候让爸爸妈妈去日本看看,去感受一回人家的社会氛围。我当时没敢代父母表态。因为父亲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也许在他出生的那个年代里,日本人留给中国人的痛苦太深刻了。所以这么些年,老父亲一直对日本成见很深,觉得日本人的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玩性,有一种兽性。
今年妹妹从日本几次给我发来伊麦尔,让父母去日本看看。无奈我把妹妹的想法告诉了二老。开始父亲坚决不去,在多次解释下,父亲总算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办理出国的护照。开始我觉得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了,出国不应该会有什么艰难的。可是当我实际一操作才知道,中国还就是中国,别听说的天花乱坠,实际还就是实际。
也许是我们的运气不好,开始赶上汶川大地震,是人是鬼都走在了舞台的正中央。尽管死的是平民百姓,可是到头来红火的却都是些政治流氓。后来又是北京奥运会,那段时间,全国可谓是草木皆兵,整个的社会似乎都变得神经兮兮的。最后总算把手续鼓捣齐备了,可是在机场却出了问题。父母患糖尿病好多年,一直在注射胰岛素,因为这次要漂洋过海,所以我就给多准备了一些。倒不是我怕人家日本没有胰岛素,而是怕没有中国用的这种批号和剂量。
可是到了机场安检的时候父母的行李不能上飞机,因为那些整装的胰岛素没有证明可以证明是胰岛素,人家怕是液态炸药什么的。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还是父亲想了个绝招,说他可以当面试验一回。工作人员随意取出一支,父亲当着安检人员打在自己身上。最后工作人员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给我解释,说他们这也是迫不得已,要求这样,他们也只能这样了。
我倒对工作人员没有什么看法,我倒是觉得在中国,什么事情总是喜欢弄到极致。一个奥运把大家搞得鸡犬不宁,连可怜的老人也要遭受这份罪。因为父亲已经是打过针的,这时再打就需要吃东西,要不然会出现低血糖的。好在我也是糖尿病,出门身上总带着几块糖果,要不然还真的会有麻烦。
父母去了日本,开始几天总还打电话回来。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说,名古屋在日本也算是个大城市,可他们出去转悠的时候却很少看到街道上有行人。为此我还写过一点心情文字。后来电话少了,偶尔来电话,我问他们都去哪里了,他们总是说那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