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氓的年代,我们拿什么救赎

群氓的年代,我们拿什么救赎

看完电影很长时间,我不敢动笔写下任何文字,我甚至不愿意谈论这部电影。它仿佛一把手术刀,割开了现实光鲜的肌肤,让我看到了生活真实的内核。电影中叙述的那种黑暗离我们如此之近,它巨大的黑暗让我们开始重新审视我们自己的内心。没有一部电影,能让我长时间对自己的内心产生审视。整个观影的过程,是如此痛苦又如此无奈。
甚至我们再观影的过程中,对村民们的做法产生理解或者同情,其实我也知道那是我内心的“盲”在作怪,我们自己曾经就是其中的村民,我们同情他们,其实是在同情我们自己。
在网络铺天盖地对广电总局的“阉割”口诛笔伐之时,网民们忘记了对电影本身的评述,而把矛头转向了我们国家的电影机制。评论的指向完成了一次巧妙的转向,而李杨本身的原意再次被集体忽视,遭到了新一轮的“阉割”,这是不是另外一种意义的“盲”,一种全民自我思考能力的萎缩,另外一种集体无意识。
“盲”,就是看不见。无法找到一个比“盲”更好的字,来形容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和无知。在整部电影里,“盲”无处不在,扎根在每个人内心深处。
很多电影杂志的影评家对这部电影的叙述手法和故事技巧进行批评,故事不跌宕起伏,平铺直叙;从《盲井》到《盲山》李杨没有任何实质进步等等。我们才发现,思考和正视内心的黑暗仍然如此缺乏。
相比《盲井》而言,《盲山》直指向人内心的黑暗,直至群体的黑暗和无知。《盲井》讲述的是在物质利益的诱惑下,人内心的扭曲。但在《盲井》里,我们仍然看到了爱,在电影的结尾我们仍然为残存的良知而感动。而《盲山》则指向人内心深处的黑暗,群体的黑暗,即集体无意识,集体道德的崩溃。我们几乎看不见任何希望,深深地绝望抓住了每一个人。
故事的内容及其简单,就是一个女大学生被拐骗到穷山僻壤,给一个老光棍作媳妇,而大学生屡次出逃无望的故事。
李杨几乎用新闻纪实的手法,完成了整部电影的拍摄。没有华丽的镜头,没有跌宕起伏的噱头,只有赤裸裸的真实。
很小的时候,我们村的好几个妇女被自己的亲友拐骗到河南卖掉。好几家因为卖人发家致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发家的历程,没有人揭示出来,人在没有伤害在自己利益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选择成为观望者,这是不是另外一种意义的“盲”?
李杨所讲的“盲”成为我们文化一种巨大的惯性,深深扎根在我们每个人的血液里。自鲁迅先生之后,我们的知识分子很少真正审视自己的内心的“盲”,我们才眼睁睁成为“看客”,即群氓。
白雪梅向每个人求救,村主任说:“你说你是骗来的,咋证明呢?”乱收税的税务员对着喊“救命”白雪梅对黄德贵说:“媳妇要拾掇,就像收税,要上硬的。”当白雪梅把希望转向村里最有文化的黄德诚时,黄德诚去只想占有白雪梅的身体。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因为三块钱而被司机拒载,被生生抓了回去。在用自己的身体换得了40元钱之后,白雪梅开始了第二次出逃,在长途车站,大家眼睁睁看着白雪梅被第二次抓回村里,那么多的人充当了看客。一封封求救的信被邮递员返回到黄德贵手中。没有希望,只有绝望。
李杨把希望放在了一个孩子身上,而我们同样知道这种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当警车抵达,村民们竟然全体出动,拦住警车。电影原来的结尾,是警车最终没有来,而愤怒的白雪梅杀死了黄德贵。影院版的结尾,是晚上警察偷偷把白雪梅救走,而很多被拐的妇女,因为孩子的原因选择了留下。
在整部电影里,弥漫着深深的绝望。影片的绝望时层层展开的。
大学生被骗,是对大学生就业难问题的讽喻;一个大学生被社会骗子轻易地卖掉,主要原因是因为她相信拐骗她的人。她的信任最终被被人欺骗,导演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层批判,当信任成为被别人利用的砝码的时候,从某种程度我们窥见了我们社会道德体系的崩塌。
村支书,税务员都知道拐骗的事实,但是这群人最终为了自己的利益袖手旁观,这些国家底层执法者的无作为,颠覆了我们对权力的想象,对政府的失望完成了李杨的第二层批判。
黄德诚,这个介绍自己名字说“道德的德,诚信的诚”,谁也没有想到他在乎的只是白雪梅的身体,这个在课堂上讲着《孔子拜师》的人,是一个可耻的伪善者,当他占有了白雪梅的身体,便离开了村里。我们对文化感到了绝望,李杨通过这个满口仁义的人完成了对我们文化的批判。
最后导演表达的是对司法的绝望。在现代体制中,律法是人的最后一重保障,而这重保障也让我们感到无力。无论哪一种结尾,群氓的力量都是巨大的,司法都无能为力。
自始至终,导演让我们的希望层层破灭,到最后,我们忍不住问一个问题,在这个群氓的时代,我们靠什么得救?我想起07年在矿难中靠自救逃生的孟氏兄弟,这个时代,我们除了自救,把希望寄居在别人的头上,显得多么荒谬。李杨一次次戳破了我们的梦想,同时戳破了我们“人性本善”的乌托邦。
在《盲山》中,那一张张农民的脸是我们标准的中华民族的脸孔,在很多的文献里,他是诚实善良的符号。在很多的文学作品和电影中,最后那张脸就是救赎。这一次,我们失望了,那一张张最中国的脸,戳破我们关于人性的乌托邦。
电影中那个老父亲和老母亲把买来的白雪梅按在床上,让黄德贵强奸,嘴里甚至说着“女子啊,我们也没有办法,女人都得有这一回”。在事后,老妈妈还给白雪梅作了一碗鸡蛋面。我们很难说清,这些具有最中国的底层民众,是否善良或者恶。
电影叙述了一个希望重重破灭的过程,而最终这一切指向了人的内心黑暗。群氓的年代,我们拿什么救赎?
看完《盲山》之后,我接着看完了米哈尔科夫执导的《12怒汉》,这部电影恰恰解决了在群氓的时代,我们该怎么办的问题。在《12怒汉》中,爱得到最大程度的弘扬,爱最后让这个车臣男孩获得救赎。电影结束的时候,黑色屏幕上写着:“律法是一个开始,但当那更高的,慈爱的律法被抛弃之后,我们要怎么办?”这句话,也许值得所有人沉思。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马上涌现,在这个人人为钱的年代,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社会利益链上的一环,我们在何处寻找爱?
李杨撕裂了这个社会被华丽的幕布,让我们看见了溃烂的现实,但是我们怎么办?李杨没有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