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父亲

你是我的父亲

他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矮小的身材,穿着不修边幅的衣服,豆大的眼睛还偶尔戴着个眼镜装装斯文人,最重要的是他还特别懒。他是我的父亲,不,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他的爱好是去电影院看电影,他只要身上有点钱,就跟一群狐朋狗友去电影院,可是在那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电影仿佛是一种奢侈品,没钱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去弄钱,母亲怀我的时候,营养跟不上,母亲的娘家人给她送来鸡蛋让她补充营养,他倒好,偷偷的将鸡蛋卖了换成钱,去电影院看电影,母亲跟他闹,他承认错误也快,一次又一次立下了下不为例的保证,可是,他犯错的次数总是比他的保证快。
母亲生下我之后,他便开始出去卖工,做瓦匠,可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啊!每次做一天都要休息好几天,只是,他不再去电影院,偶尔电影瘾犯时,就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借那些盗版的CD看,母亲依旧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跟他吵架,他倒好,不理会母亲,直接抱着我蹲在家门给我唱那些电影上学来的歌曲。而我,也好像生来就不喜欢他,听母亲说,每次他抱我时,我总是哭的特别厉害,是的,我讨厌他,从骨子里开始讨厌。
母亲为了监督他,便带着我跟在他的后面做小工,而在一次工作中,母亲从高楼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医生说要好好休养,本以为他会从此发奋起来,可是,令人失望的是,他又染上了另一个恶习——赌博!他每天一大早便会出去,等到晚上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而他每天晚上都会将第二天一天所需要饭菜准备好,每天早上起床时,我总是看不到他的身影,那段时间的母亲,明显消瘦了很多,她整天以泪洗面,我也经常跟着一起哭,一方面是舍不得母亲,一方面是嘴馋隔壁阿姨家飘来的肉香,因为是热天,父亲隔夜做的饭菜早已发馊。那个时候,我尤其的憎恨他,就连他偶尔抱着我睡觉,我都会感觉作呕。
......
“明天送毛娃去读书吧。”
“再等等。”
“你还想耽误她?她已经七岁了!”
“那你帮她收拾下,明天送她去学校。”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烟也正好燃尽,他丢掉了烟头,起身走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母亲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她出嫁时外婆给她做的大红色外套,她拿出剪子,又看了看衣服,最终还是把衣服剪成了两半。
“这是干什么?”
“这件衣服没什么用了,给你改成一件衣服,剩下的布料给你做个书包,去学校,总要弄得体面一些。”我看到母亲的眼睛中泛着泪光,却看不透她的情绪。这一夜,我跟母亲彻夜未眠,她缝了一夜的书包跟衣服,而我,就这样看着母亲手上的书包高兴了一晚上。一大早,他回来了,双眼通红,眼皮拖的老厚,脸上写满了疲倦,他的手里拿了一筒面条跟一沓零钱,有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五十的,他将面条交给了母亲。
“给毛娃下碗面条。别让她空着肚子去学校。”母亲转身去厨房开始下面条,他蹲下来,身高与我持平,突然变戏法样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削好的铅笔。
“去学校就好好读书,别调皮,读好书才有出息。”这是我第一次感觉他像是一个父亲,但是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
吃完面条,他将我驮到了他的肩膀上出了门,这是我第一次跨坐在他的肩膀上,还有点不适应,我的双手扶着他的头顶,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啊哟,阿冰,你也送你家毛娃去学校了啊。”
“没办法,他母亲非要我送她去读书,女娃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还读什么书啊,赔钱货。”
他说的话我一字一句的听着,犹如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奇怪!真是见了鬼,我刚才为什么会感觉他像是一个父亲,明明就连他的头发都那么让人恶心!
学校像是天堂,这里没有让我作呕的他,不用吃发馊的饭菜,这里的老师是那么友好,她教我做游戏,教我写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还学会了我人生中第一个会写的字:爸爸。
是他接我放学的,他抽着廉价的香烟,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墩上,看我过来了,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伸出手准备接过我手上的书包,结果又缩了回去。
“放学了?”
“嗯。”
“回家吧。”他在前面走着,我跟在他的后面,我想离他远一点,我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玷污我那鲜艳的大红色书包。
远远就看见妈妈在家门口等我的身影,她看到我了,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我向她跑过去,她立马张开她的双臂把我搂在怀里,这应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画面阿,而他,只是这个家里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角色而已。
母亲接过我肩上的书包走进了家。
“毛娃,饿了吧,妈妈去给你做饭。”
“嗯,我来帮你。”妈妈在上面煮着饭,我在底下帮她生火,顺便跟母亲聊着我在学校发生的各种各样的趣事,母亲听了,直乐呵,仿佛这些事都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他进来了,嘴里含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从灶里拿出了一根比较粗的木头出来点烟,点完烟,又准备将木头放进灶肚里,却不料一个不留神,木头没有放进去,却烧在了我的腿上,因为是冬天,穿的裤子较厚,一开始我是没有察觉的,等到我有所察觉的时候,小腿上的一块肉已经烧烂,我吓得大哭起来,母亲赶紧抱住我,不停的安慰,他好像也是吓到了,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因为这个意外。我结束了我为期一天的幼儿园学习生活,不得不在家休养,我更加的痛恨他,他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反感,我甚至恨不得他去死!
终于要上初中了,因为要住校,每个星期才回一次家,我终于可以摆脱他,或者不用每天都看到让我作呕的他,我高兴极了,像是离开了笼子的鸟儿,想告诉全世界我的自由,只是可怜了我那羸弱的母亲,每天都还要面对他。
初中三年,他来学校看过我一次,那天我生日,他给我送了一双白色球鞋,我记得在那前一个星期,我告诉过母亲,我渴望一双白色球鞋。可是,这是他送的东西,我不要!他的东西跟他一样让人反感,在他转身离开的一个小时候,我偷偷的将那双白色球鞋扔进了垃圾桶,那白色,白的刺眼,仿佛是在提醒我七岁那年的意外让我到现在都不能穿裙子!而这件事的始俑者便是让人作呕的他!
我要让你这一辈子都觉得你欠我的!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到死!!!
......
“别跟你妈说我得了病。”
“嗯”
“把钱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