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工作会议刚开完的第二天，利用送文件之机，陈童童向梁局长发出了邀请：“局长，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行——”梁局长拉长着声音，欣然接受。
这是陈童童意料之中的结果。梁局长交流到省局的第一天，她就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不正常。以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时常会有大小事情不断证明着她感觉的正确，比如，陈童童提出的所有事情，梁局长还没有说过“不行”的。
陈童童对此倍加小心，如履薄冰。这是一种危险的关系。她的一个朋友叫薛婷婷，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这种危险关系，弄得满城风雨，家庭破裂，最可恨的是，那位男上司对上级对同事对老婆的说法是薛婷婷非要帮助他洗衣服！弄的薛婷婷不得不辞职到南方城市漂泊。
她到商场里转了几天，花两万块钱买了一块手表。这表是她请梁局长共进午餐的主题。弟弟从部队专业分到省局工作，全是梁局长的功劳。以前的小恩小惠，中恩中惠，陈童童出于礼节笑纳，比如去迪拜开航，梁局长对去送材料的陈童童说：“我把你加进首航团了，正好省里也去个女的。”陈童童就大方地说：“太好了”回来的时候，花1500块钱给他买了一件礼物，比较说得过去了。她花这么多钱的用意有二：其一，让他知道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其二，代表他们之间需要保持距离。不过没多久梁局长就送给她一塑料袋营养药，安利钙片、维生素B族等等，一打眼，陈童童就知道价值2000多块钱左右。梁局长轻描淡写：“别人送的，你就当帮我解决困难了。”她也只能笑纳。但是，每次去梁局长的办公室，她就特意不把门关严。
这一次的事不同以往，虽说单位有接收专业军人的任务，但是，也不是所有专业军人想来就能来的。就业可是人生大事，尤其弟弟没多少文化，能找到这样的单位，是最好的归宿了。两万块钱的礼物，与弟弟就业的大事比起来，不算多。但是，也算说得过去的感谢了，也绝对能起到避免危险关系发展的作用了。
“我先去，定好地方给你打电话。”
“行——”
陈童童的主要目的是避免和梁局长出双入对。
梁局长依然拉着长音欣然同意。
酒店的名字叫宏锦记涮蘑菇，陈童童早就考察好了。其实，单位附近也有一家宏锦记，但是，她选择了远的，越远碰到熟人的几率越小。安全第一。
陈童童忽然想起研究生班的同学说过的一个笑话：官员一般会选择与情人共进午餐，因为共进早餐太暧昧，共进晚餐太麻烦，只有共进午餐最安全，像工作餐。想到这里，陈童童禁不住独自扑哧一笑。
梁局长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到单间来的时候，陈童童已经点好了菜。在整只甲鱼锅底和整只乌鸡锅底之间，她思想斗争了一两分钟，然后选择了乌鸡锅，可以省四十块钱，面子上也说得过去了。又点了一份九十八元的野山珍饼，就是平时比较少见的一些蘑菇拼盘，装在一个不太小的竹篮里，服务员说重量是二斤，看着确实挺可观。还点了一份羔羊肉片，一份手擀面，加在一起，二百块钱多一点，还可以有六十块钱的赠券。花二三百块钱安排二三个人吃饭，是陈童童的强项，像这顿饭，既时尚，又保健。她有些得意洋洋。
梁局长直奔上座。陈童童隔着一个椅子坐下。
“你喝点哈？来一盒饮料还是他们这的大麦茶？”陈童童的口气很自然，不像很多人在领导面前会紧张的语无伦次。
“喝什么饮料，来瓶啤酒吧。”梁局长说。
梁局长一进门的时候，陈童童就注意到他换了衣服，穿了一件崭新的质地很好的衬衫，衣冠楚楚的样子。
陈童童忽然在心底问自：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吗？
回答是肯定的。她不喜欢张扬的人。不相信官僚。她不会因为一个张扬的官僚影响自己正常生活。
陈童童穿着单位的制服出来的，一点没有刻意打扮。但是，那双印度人一样的大眼睛却更加引人注意。那双眼睛的神情很纯真。梁局长知道，自己就是被这双眼睛和眼睛的神情误导了。
待服务员倒完啤酒，陈童童对他说：“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她端起酒杯对梁局长说：“锅开还得好几分钟，我先敬你一杯吧，感谢你过来后对我所有的帮助。”
“放下，放下，空腹喝酒多难受。”梁局长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童童：“你看看。”
是一张全家福。陈童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指着照片里的人对梁局长说：“你爸，你妈，你爱人？你孩子，这个是——”
“我妹夫。”
“那这个是你妹妹，这是他们的孩子。”
陈童童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说：“我和你妹妹长的好像挺像。”
“外人看起来更像。”梁局长说。
陈童童看着照片，脑海却在飞快地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办。
“5年前，她生完孩子5个月，得产后忧郁症自杀了。”梁局长说。
“是吗？！没抢救过来？”
梁局长点点头：“她走的时候，正好是你现在这么大。在我心里，她就永远那么大。”
陈童童没想到会是这样。但是立刻，她就在脑海里飞快地想他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接着该怎么办？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讲什么样的分寸。
梁局长注意到了陈童童刹那间的情绪变化。注意到了她的惊奇，注意到她立刻恢复了正常。
“所以，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惊讶，你们俩连眼神都相似。我帮助你的一些事情，感觉是帮助我妹妹的快乐。不过，越来越感觉给你造成的压力。所以，你也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就当是我精神的需要。这么说，我得敬你一杯了。”梁局长端起酒杯向陈童童示意一下，便一饮而尽。
陈童童没有喝酒，而是起身要给梁局长倒酒。
“你坐你的”梁局长拿起酒瓶子倒满。
陈童童只能坐下。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小心。
任何时候都得把领导当领导。这是官场工作人员的常识。陈童童工作已经7年了，一直在机关，一直在办公室，从秘书干到了办公室副主任。好几年以前她就不容许自己犯低级错误了。她不知道梁局长所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说什么，要做什么。
“你看过《淡绿色的月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