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

重瞳

魂断乌骓夜啸空,楚营幽怨对重瞳。青田断翼难矫翰,丹翅折羽怎御风。
露锁鸣蛩魂应驻,寒封归雁梦也空。角吹声断汉军去,芳骨依旧忘望江东。
——题记


“帝子降兮北渚,目缈缈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只可惜你没有耐心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伴着这首歌谣在我怀中安然入睡。
怀里沉睡的你没有了战场上的一股霸气,平和了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股孩子气。上翘的睫毛仿佛还透出点婴儿般的淘气。梦中的你眼皮依旧在跳,是眼中的重瞳不安分地乱动在吧!只想读兵法的你自然不知道自上古至今,在几个人是重瞳,也自然不会去想你究竟是谁,我究竟是谁!


洞庭湖上湘妃的传说已流传了千年。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个传说。
我是舜帝的妃子。
我是娥皇。
最后一次南巡尽管我万般阻挠,舜依旧是去了。我惊恐。我预感这将是最后的分别,也乞望这是最后一次分别。
可预感终是变成了现实。当我和女英赶到时,已不见了你的踪迹。任我们一遍遍寻遍君山,一遍一遍唤遍洞庭。你已再回不来。
泪尽竹成斑,我决定不再做人——只等你出现。
你成就了你一世英名,而我只要再见你一面!


也许是天帝见怜,也许是愿望被默念念千万遍就会成真。当我再看见你的重瞳时,我禁不住潸然泪下,感谢上苍。不论你的外貌有多大改变,不论你的性格有多大变化,不论你前世为天下之王,而今生只为西楚霸王,有你的重瞳,我不会认错。
于是我化作女体,来到你的队伍中。当时的你见到我,第一反应就是喑呜叱咤地要制裁部下。我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你。你突然也怔了,眼眸中的神色渐渐地收起了锋芒,变得温柔起来。
随后,我进了你的帐篷,又一次成了你的女人。尽管这次无人叫我王妃。
我要跟着你,战巨鹿,度三户,军漳南,过函谷,入咸阳,在黄沙漫漫中出生入死。
你是众起义军的首领。
多少个夜晚,我点起烛,让摇曳的烛光洒满帐篷,如豆的烛火如星辰般跳动着,灯下的你,一如从前。我让你偎在我身旁,一遍又一遍地跟你说起洞庭湖畔的那片斑竹林。我想说那个流传千年的故事。
可每每这时,就有人进来汇报军情。这个故事,你听到的,始终只有那片竹林。
于是,你记得的,也只那片竹林。
你曾说马革裹尸,刀头舔血的日子不适合我,要我回江东等你着你衣锦还乡。你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虞,回去吧!等着我,三年之后我一定回彭城,守着你,在屋子后面种上一大片竹子。你不是最喜欢它们的吗?虞,回去吧,这里只有血流成河,没有森森竹涛……”
我笑笑,不说话,只是紧了紧战马的缰绳。
你不知道,你要你的一世英名,而我只要再见你一面!


你要取代秦王。
于是你杀掉子婴,放逐怀王,烧毁阿房,大封天下,以改秦制……似乎要破坏一切,但惟独没有破坏我。
于是亚父范增一次又一次找到我。让我劝劝你,不要逞匹夫之勇,妇人之仁,方能做天下之王。
我看见亚父苍老的身躯,爬满皱纹的头颅顶着一顶云冠,颤颤巍巍,仿佛即刻就要掉下来。他眼中泪光点点,似乎就要纵横在他沟壑密布的脸上。亚父老了,那个曾经可以决断果然的亚父老了,老得今时今日的他甚至不能直接对你进言,只能跟我讲关中的险要,刘邦的野心,三秦的叛乱……
我几乎要答应。
我将头转向窗外,刹那间,我仿佛又看见了洞庭湖泛着片片碎银的湖面,看见了君山上沾着点点泪痕的斑竹。想起了背负着天下只之名而南巡的舜。
我漠然转身,在他深邃而焦虑的眸子的注视下转身。然后,像是在听一场戏,一场别人的戏,上演的是一出别人的喜怒哀乐。
范增终于放弃了。
他走了。
走得决绝,走得义无返顾。他说:“竖子不相与谋!”他预言我们最后会被刘邦所杀。于是他要选择离开。像商纣时的箕子,像春秋时的宫之奇……
你知道后,不语。
偶尔,你问我:“我真的对不起他吗?”
我伸出手,慢慢地抚平你紧皱的眉头。看着你笑了。
对错于我,不重要。我不想去对你解释。


叛乱来得如此突然。
本是你去讨逆,却仿佛一夜之间,韩信自齐,刘贾、彭越自寿春,一齐向我们扑来。而这时,大司马周殷叛楚,随着刘汉,并力击楚。
无奈只得驻兵垓下。那种恐惧毫无征兆地又向我袭来。
每次出征,我为你系好战袍的最后一支丝带,望着你,多想你突然会将它脱下来,抱住我说:“虞,我带你回家好吗?”我也多想阻拦你,不让你再出征。回江东不好吗?那里有我们的家,我们的笑语,不用在这异乡,为了这些谁也带不走的土地争斗,在血雨腥风中打拼。可是你说的,永远只是:“虞,等我回来,我会打回这片江山给你!”
于是我明白,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拦不住。
当战场被避野的尸骨,如注的血河染成浸透天地的殷红,当周围的山丘被汉军营寨上燃起的点点营火氤氲成漫山遍野的烟黄,当你又跨上你的乌骓宝马,手持宝剑准备迎敌杀寇时,我明白了这是一个什么时刻。
我从你的怀中挣脱出来,拉着你回到帐篷。斟了一樽水酒,双手送到你面前。我曾多少次幻想过这种举案齐眉的日子,可没想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说:“大王,请饮了这杯水酒再出征吧!”
你迟疑地看着我,接过酒樽,疑惑地一饮而尽。
这时,四面传来悲壮的楚歌。你不禁潸然泪下,唱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这是我今生的名字,也是今生刻在你脑海中的名字。
我和着歌酣畅地舞着,舞的淋漓尽致,舞得忘记了所有,仿佛天地间没有了营帐,没有了战地,没有了浸透天地的殷红和漫山遍野的烟黄,只有我的一席摇曳的红纱和你一身火红的战袍。
当时的我一定像一只火红的蝴蝶,在你身边舞动自己的纱翼,盘旋,盘旋。是的,我舍不得离去,让我再看看你……
我的手伸向你的腰间,将一团刺眼的白光横向我的身体。
当时的你一定被这团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