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骥喜欢拉着我的手在效外的草地里疯跑,他会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叫:“英英,你看,花都开了!”“英英,你看,草都绿了!”此刻的他,完全不是那个偌大的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倒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充满对大自然的憧憬。
跑累了,我们会双双躺倒在还挂露珠的草丛中,枕着茸茸的绿草,看红日从迷雾中喷薄而出,普照大地。这个时候,子骥会在我的掌心上写上三个字,然后握紧,他说:“英英,这是我的承诺,一生一世不要忘记。”
29岁的子骥,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事业上一帆风顺,爱情上春风得意。他从来不知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一直无法理解,当年时值中年的父亲,遭遇生意失败,就轻轻易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难道在他站在十八层的大厦顶端,在他即将跨出那致命的一脚时,难道他的心里就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一对孤苦无依的母女?亲情尚且挽留不住父亲的生命,我不知道,我与子骥之间的这份微薄的爱情,是否可以维系住了骥日后的失意和颓废?
“想什么呢?”子骥的唇贴上我的额头。他试图吻开我紧锁的眉头,把那些浓重的忧郁统统驱走。子骥说,他是见不得我忧郁的。那一年,当苍白的我拿着面试表格柔弱无依地立在他面前时,他就被我的忧郁打倒,然后毫无理由地录用了我。
其实子骥不知道,我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坚强的心。尽管生活是如何颠沛流离,我还是顽强地拿到了重点大学的硕士学位,读着我喜爱的设计专业,即使当年面试官不是子骥,我也紧信,我完全能够凭自己的能力走进这间公司。
子骥外表坚强,其实他的内心是脆弱的,他会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打电话过来,说:“英英,我想你了!”他送我宝石项链,钻石戒指,我要是不收,他便会不开心好一段时间。与他在午夜的街头漫步,看到衣衫蓝缕的流浪汉在寒风中索索发抖,他总会从皮夹中抽出些钱,放在他们手上,然后转身对我说:“英英,你看,他们多可怜!”我的心便在那一刻被温热了,我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心肠极其柔软的男人。
后来,我到子骥的住处去。在他的房间里,我看到一张他与一个女孩子的合照。那个女孩子不是很美,但很可爱,一双大眼睛闪啊闪的。见我专注于那张照片,子骥似乎显得有些慌乱,有些尴尬。他支吾说:“这是我表妹。”子骥不擅长说谎,他说谎的时候脸会红,手会抖。我知道这个女孩子肯定与子骥有不寻常的关系,但我不愿深究。再后来,等我再去的时候,那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我与子骥相识的第二个攫头的元旦,子骥的妈妈从国外回来了。那天早上一辆很有气派的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从车上走下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我看到,那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一双大眼睛闪啊闪的。然后,我听见子骥喊她:“小霞。”公司的人说,这个叫做小霞的妇孩子自幼与子骥青梅竹马,这次从国外回来,就是来和子骥订婚的。他们还说,这位叫做小霞的女孩子也和子骥一样,有着显赫家世的。我的心,仿佛被什么锐器戳了一下,很疼很疼。
我决定辞职。辞呈刚放上子骥的办公台,一转身,子骥就脸红脖子粗地冲到我面前。“为什么?”他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着:“英英你说,为什么?”眼前的他完全失控,与平日文质彬彬的他判若两人。“不为什么。”我垂下眼帘。“英英,你不要这么倔强好不好?”他抱着我无声地哭,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孩子般的子骥啊,永远都这般的让我手足无措。
绯闻像长了腿满世界疯跑。我不知道那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女孩子,听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还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我坐在出租屋阳台的摇椅上摇呀摇。日暮西山,夕阳的余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在我的脚丫上。和子骥看了无数次日出,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城市的夕阳竟也如此凄美。我想不久以后,子骥便有一个盛大的订婚宴席,报上也会登吧,毕竟是一大盛事。那自己该怎么办呢?为了那永不见天日的爱情,继续做子骥的地下情人吗?我苦笑,这不是我坚守的情爱原则,我无法为了爱情把自我都输掉。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广场上人声渲沸。有人在广场上放烟花。随着“砰砰”的响声,一朵朵硕大无比的花朵以各种姿态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然后再徐徐落下。循声而去,竟然看见在广场正中,在放烟火的几个人中,有一个竟是子骥。子骥透过人群,朝我大喊:“英英,我爱你!”周围掌声雷动,那一刻,我感动得泪流满面。
拨开层层人群,子骥走到我的身边。他说:“英英,你看,我们的爱情就像烟花,绚烂而美丽,足以照亮整片天空。”他的手臂有力地挽住我,他的眼神里流露着我从未见过的坚毅。他说:“英英,不要逃避,有再大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我感动着,不能说话。我突然想起父亲,如果当年他能握住母亲的手,相互支撑,一起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那会不会又是另一番结局呢?
漆黑的夜空再一次被烟花缀满,那星星点点,照亮了夜空的每个角落。子骥宽阔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从他手心传递而来的温暖与勇气足以使我相信:烟花虽然短暂,但我们有能力让它延续得更长。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唯有幸福,被允许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