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冷……”声音小小的。
他说“好难受……”伴随着轻轻的咳嗽。
他说“好想好想家的味道……”后面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一直沉默着的她轻挑唇角，本能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可是，却因为唇角已经干裂的原因，而带出一丝凄凉的味道。
果然，一个人悲伤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家。
而她，没有家。所以，也没有悲伤的权利。
“大姐姐……我很害怕……我们还能出去吗？……”
黑暗中，一个柔软的身体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这个猫一样乖巧的男孩最需要安慰。于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果然，不会安慰人。
“……大姐姐？……哥哥他，会来救我们的对吗？”也许是太久没有得到回应，男孩不安地轻声问。
年轻女子微微一颤。
那个男人一定会来，可是，不是救他们，而是救他。
“阿止，我给你讲故事好吗？”女子温柔笑道，目光悠远而明亮。
这一刻，心里意外地一片平静，忽然想起了一些零星的往事。
“嗯。”怀中人轻轻应了声。
女人微微换了个姿势，却因此触动了肩上的伤口。不用看也知道，背上一定已经血肉模糊。
女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她并不后悔。虽然，当房屋倒塌下来，她扑身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声音是属于那种宁静低沉的，平常很难注意到，现在在这寂静的黑暗里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从浪漫的巴黎到广阔的大草原，她讲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怀中，男孩轻微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熟了，才停下来。
在被那男人派去保护阿止之前，她去过很多地方，可是对她来说，到哪里都一样，她终究会回到男人身边。
也许，她真的很傻，他带给她的从来只有伤害，而她却依旧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边。只因为，呆在他身边，她会痛苦，而离开他，她会死……
“大，姐姐……”男孩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我好……渴……”
黑暗中，女人顿了两秒，轻声说“没事的，阿止……你张开嘴。”
其实她也渴，也很痛。
她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滴水未进，她知道自己已经快支撑不住。
阿止闻言听话地张开了嘴，她用尽力气狠狠地一咬嘴唇，感觉到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一滴，两滴，顺着她的嘴角滑入他的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想，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坚持了。
“阿止，阿止，你在里面吗？”
她听到头顶上方有个声音急切的男人在喊。
“哥哥！哥哥！我在……你不要担心，我没事！”阿止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回应，声音由于兴奋而不再断断续续。
“阿止，真的是你！你等着，我马上来救你！”
她夹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互相关怀，心中一片苦涩。
随着东西搬运的声音，她身上一轻。
还未来得及喘息一口，她残破的身子被人猛然一推，已经凝结的伤口又再次裂开。
她听见身后，阿止轻声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知道，阿止看到了她身后的伤和破碎的唇，也知道，他已经被那个男人温柔地抱在怀里。
她艰难地转头，渐渐模糊的视线中，是他们越离越远的背影。隐约中，阿止被男人抱在怀里虚弱地朝着她的方向伸手。
再见了，阿止。再见了……
她带着最后一抹微笑重重地闭上了眼。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后话
我就是几年前那场地震中幸存下来的男孩。我已经记不清她的名字和样子，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她有很多故事，她很爱很爱哥哥……
那一年，她说的那些地方我都走了一遍。很美，只是，似乎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