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

失联

这两天,刘家峪村刘才的心里异常的恐慌、不安、失望、失落、郁闷、焦躁,还有一些他不会形容的抓心挠肝的痛苦情绪,因为他的媳妇李二妹去云南探亲在回来的路上失去联系了。
说起来,刘才是个可怜人,在他8岁哥哥10岁时,他的母亲就得病去世了,他和哥哥跟着老实巴交的父亲在那个穷困的小山村里艰难度日。父亲忙地里的活顾不上哥俩,哥俩就自己学会了做饭,他俩烙的饼子,两面乌黑,蒸的馒头,都像石疙瘩一样硬,带到学校吃时,有的同学便笑他,你带的饼子馒头,一下子能砸死人的。为了不再吃那些糊其卡啪石疙瘩一样的饼子和能砸死人的馒头,为了不再遭那些同学的嘲笑,哥俩都没上完初中就辍学了。辍学后哥俩就跟着村里的大人出去打工,爷仨拼了命的干,终于建了一所新房子,在哥哥30岁那年,给哥哥娶了一个邻村的带着个4岁小女孩儿的离婚女人,婚后哥哥嫂子分家单过,老屋里就只剩下刘才爷俩了。
刘才的父亲刘老汉,这个年近六旬的原本一米八多的汉子,已经被生活的苦难逼迫的近乎麻木了,身体也佝偻了,除了自己的一身蛮力,他一无所有,他想拼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能让两个儿子成家,这样好在自己九泉之下时能给老婆一个交代,可是不论他怎么拼命,家里的状况还是一团乱遭。这不,老大刘富结婚,那个离婚女人托媒人带话说,从订婚的彩礼到结婚的物件一样都不能少,而且结婚后就得分开家单过,并且一分钱的饥荒(债)也不要。
其实这些都是刘老汉意料之中的事,十里八村邻西两庄的,新结婚的基本都是这样,父母对儿子的婚事一包到底,订婚彩礼钱、建房、装修、家具家电等等都一应备齐,媳妇娶进门,择日就得分家,分家时遇到通情达理的媳妇还能分担一点饥荒(债),但大多数的分家时,媳妇是一分钱的饥荒(债)都不要的,全留给老人。家境好的还行,家境不好年纪又大的就惨了,没什么经济来源,再背负着债务,日子过成啥样,可想而知,村里不是一直也流传着那么句话吗:“一个儿的是20年有期徒刑,两个儿的是无期徒刑,三个儿的是死刑”,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在穷山僻壤的穷困人家娶媳妇的艰难可见一斑,更何况刘老汉是独自养着俩儿子呢,他觉得自己是死刑都死不足惜。刘老汉深知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是落得现在的情景,他又负债累累了。
刘老汉蹲在老屋院子里刚要发芽的石榴树下,使劲地抽着他用旧本子纸卷的旱烟,他疲惫的脸上的沟沟壑壑已被愁情填满,他被那个大烟卷呛得得直咳嗽,流眼泪,流鼻涕,他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两个孩子,他没能为孩子留住他们的娘,也没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老大刘富30岁了才成家,还是娶了个带孩子的离婚女人,唯一能宽慰他的是,按照计划生育政策刘富和那个离婚女人还能再生一个孩子,刘富这辈子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而二儿子刘才都28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在村里,像刘才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一想到这些,刘老汉的心就像针扎一样。
刘才明白父亲的心思,他站在父亲跟前,看着父亲那斑白的头发安慰刘老汉:“爷(爸),您甭愁,我的事您也甭急,反正已经晚了,咱先把饥荒(债)打完再说。”刘老汉扔掉烟头,抬起右手用他那崭新的中山装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啥也没说,回屋了。
忙完哥哥的婚事,刘才继续出去打工。在厂子里与他最要好的是邻村的王健,他比自己大几岁,也是个憨厚老实人,两年前,全家凑了6万块钱,让他去云南领了个媳妇,因为媳妇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外出打工时就一直带在身边,好在厂子里也有一些适合女人干的活。正巧,王健媳妇刚满20岁的妹妹李二妹来找姐姐,看姐姐干的活还不错,就留了下来一起干。二妹和刘才被分在同一个班组,接触的机会多了,二妹就对这个憨厚的小伙子有了好感,而刘才更是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可是想想自己的状况,再看看二妹的姐姐,二妹的姐姐可是王健花了6万块钱去云南领来的,也不知道这两年又涨价没有,即便是没涨价,自己上哪里去弄这6万块钱啊,更何况家里的大窟窿还等着他和父亲去填呢,所以刘才叹了口气把刚刚燃起的爱的小火苗用冷水浇灭了。
可二妹倒出乎他的意料,越发的和他亲近起来,刘才就在情和钱之间煎熬着。终于,刘才和二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二妹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姐姐是姐夫去云南领的,可我不是啊,我们算是自由恋爱的,你放心,我不用你花钱买,我是自己愿意跟着你的。”刘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和幸运冲晕了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不是做梦!
刘才和二妹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老屋的房子结婚了。二妹不像那些去云南领来的媳妇那样黑,她皮肤还算白净,有一双水灵的丹凤眼,苗条的身材,二妹长得漂亮,村里人都说,原来刘才的福气在后头啊,白拾一个俊媳妇。刘才只死死地盯着二妹,满面春光的呵呵傻笑。这也乐坏了刘老汉,婚礼那天,刘老汉又拿出那套崭新的中山装穿在身上,他笑得满嘴的大黄牙都露在了外面,嘴角扯到了耳根,脸上的沟沟坎坎里溢满了满足和激动。
结婚第二年,刘才和二妹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给她取了一个漂亮的名字:紫薇。刘才把全部的情和爱都倾注在了这娘俩的身上,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给她们最好的,刘才的身上也有了使不完的劲。刘才有的时候心里会莫名的恐慌,他真怕这会是一场梦,他怕他的这个梦有一天会醒来。
在紫薇3岁那年,刘才和二妹一起去云南探过一次亲,二妹的家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刘才的心终于踏实了。去年,紫薇6岁了,年底收工时,二妹说想回趟云南看望一下家人,刘才本想带孩子和她一起去,可二妹这次坚决不让,说春运人多,带着孩子不方便,她过完年就回来,刘才拗不过,只好作罢,但心里有隐约的不安。
独自和女儿在家,刘才天天数着指头过日子,盼二妹回来,但二妹一直说再过几天着。这下刘才心里有点慌了,又加上他又听到了村里街头巷尾的闲话:
孙家大娘说:“这都出去正月了,刘才家的还没回来,她这次走了会不会就不回来了啊?”
隔壁李婶子搭话:“可能是吧,你见过有几个从云南领来的媳妇能过到最后的,还不都是给留下个孩子后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些人家啊,花那几万块钱就当买了个孩子,买了个后吧。”
张家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