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鬼市



已是九月,天气正由夏天转往初秋,但中原地区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白天热得像下火,到了下午六点半时,气温特别凉爽,令人感觉非常舒适,要是一年四季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再有二十分钟市场就要关闭大门,洛阳市古玩市场里除了在这过夜的店主,几乎都快没人了。
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门口,程思义正和另外三人坐在店门外,一张小矮桌上放着油炸花生米、凉拌海蜇、松花肚片、炒鸡蛋和猪头肉五样下酒菜,四人均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喝酒聊天侃大山。
这时,一个农民穿戴的中年男子从街那头走过来,边走边四下乱看,缩头缩脑,肩上还挎着个洗得发黄的绿军包,活像乡下人进城。一看见这人,四人顿时来了精神,在古玩市场里,经常有当地和附近县乡的农民在地里挖出一些古董,然后拿到市场里来卖,指望能卖上几个零花钱。一般情况下,这些农民手里的东西且不论值多少钱,可大多都是真品,运气好时,还能从这些农民手里得到不少价值连城的珍品。所以在古玩行里有条规矩,那就是逛古玩店的人,穿得越差、越不起眼,店主就越不能瞧不起,当然,他们尊重的不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农民,而是为了不让他们手里的古董跑掉。
这农民边走边看,一脸疲惫之色,显然已经在市场里逛了很长时间。
程思义已经喝了三四瓶啤酒,按他的酒量,已经到了清醒和喝醉的交界线,但他眼神仍然好使,老远就看到了这个农民。他向身边的哥们使个眼色,那哥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朝那农民喊道:“喂,兄弟,逛一天了,累了吧?”
那农民听见有陌生人叫他,不由得吓了一跳。程思义向他摆手,农民下意识正了正肩上的挎包,左顾右盼地走过来。
程思义首先发问:“兄弟,来逛市场想买什么东西?这营业时间也快要到了,你想买啥东西,我优惠给你,怎么样?”
这农民大约三四十岁,脸上都是皱纹和风吹日晒的红血丝,看上去倒像快五十的人。他慢吞吞地说:“俺不是来买东西的。”
听口音,这农民应该是洛阳本地人。程思义便也用洛阳当地话问道:“不买东西?那你是弄啥徕?下馆子不应该上这儿来嘛,哈哈!”另外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农民脸色涨红,吞吞吐吐地说:“俺是来、是来卖东西的。”
程思义要的就是这句话,旁边那哥们连忙摆手说:“是吗?来来来,兄弟,我看你也挺累的,先坐下咱们喝点酒,歇歇再说。”
那农民没敢坐,程思义站起来搂着他肩膀说:“别不好意思,咱这也没什么上台面的大菜,就是哥几个闲着没事喝点闷酒。来,坐下坐下。”
那农民不好推辞,再者也确实有点口干舌燥,于是顺势坐在程思义拽过来的一个小板凳上,两只手依然紧紧捂着那个军挎包,好像怕人抢似的。
一个哥们边给他倒啤酒,边说:“兄弟,你那包包里莫非是有啥狗头金,怕它生翅膀儿飞跑了不成?总捂着它弄啥徕?”
农民有点不好意思,咧嘴“嘿嘿”地笑,松开了捂军挎包的手。
程思义把酒杯递给农民,说:“老乡,先喝口酒解解渴,这可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干啤,带劲着哩!”
农民接过酒杯,先吞了口馋涎,然后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去,又打了个嗝儿,一股凉劲从嘴上直爽到胃里,感觉简直比搂老婆都好。
他确实是渴坏了,从早上八点多坐县城的公交车来到洛阳,一直就在这市场里转悠。至少有十几家古玩店的店主拉他进店,问他是不是要卖东西,可他心里害怕,怕人家蒙他,把好东西当破烂给收走了,所以从早上逛到日头西斜,也没卖出去。
程思义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说:“别客气,随便吃。老乡,你叫啥名啊?”
农民说:“俺叫张来顺,你就叫俺来顺吧。”
程思义说:“行!我说来顺兄弟,你今天来这儿是想卖什么东西啊?”
来顺喝了程思义的酒,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再者农民都生性淳朴,于是他打开军挎包,取出一个比人头还大的白布包袱来。
几人一看这大包袱,互相看了看,心说这东西个头不小,兴许是个什么佛像的佛头。来顺展开白布包袱,里面又是一块厚毡布,再打开厚毡布,包袱顿时缩小一圈,变成圆白菜大小。程思义心想,这可能是个圆瓷壶之类的东西。来顺又展开里面的两层厚棉布,包袱又成了拳头大小。程思义暗想,这乡农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个小茶壶类的东西,却包得这么大。
来顺又展开几层红绒布,里面是一个只有网球般大的小油纸包。程思义有点沮丧,这老乡简直是来变魔术的,这么个小包会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还真是狗头金不成?来顺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拎起一根红绳,绳头上拴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着这块玉佩。只见这玉佩洁白细腻,通透晶莹,刻的是两只互相绕在一起的凤凰,雕工非常精细,就连凤凰尾上的线条都清晰可辨,玉佩下端略有些沁色,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相当值钱的古玉。
程思义看得入了神,对来顺说:“来顺兄弟,能不能让我看看这玉佩?”来顺似乎有点不太相信他,不过后来一咬牙,还是将玉佩放在程思义手里。程思义拎着玉佩放在眼前,掏出一只放大镜,从上往下仔细地看玉佩身上的纹路、刀工和沁色,又擦了擦沁色的部分,再看看手指端,又抬鼻子闻了闻,然后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来顺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想要回玉佩却又不好意思张口。程思义又将玉佩递给身边的一人,那人也仔细看了看,又让另两人都过了目,最后玉佩才还给来顺。来顺接过玉佩心里顿时落了底,不免对这四人信任许多。
程思义说:“来顺,这玉佩是怎么得来的?”
来顺支支吾吾地说:“这是俺在家屋后的熟熟地里头刨山药蛋时,一锄头挖出来的。”
程思义闻言,又仔细看了看玉佩,冷笑一声对来顺说:“来顺兄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俺把你当老乡,你可还糊弄俺啊!”
来顺一愣,说:“俺、俺咋糊弄你徕?”
程思义哼了一声:“这玉佩到底是从哪出来的我不敢说,但肯定不是你从地里挖出来的,你是在骗俺!”
来顺听了一惊,心想这些人可真厉害,连不是在地里弄出来的都能看出来?他“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可真厉害,这东西还真不是俺从地里挖出来的,这是俺同村一个远房表弟弄来的。”
旁边人问道:“是